溃散严重。”
“还是冒险激起民变、或许尚能拖延一时严重?”
他逼近一步,语气冰冷如刀:
“百姓造反,尚可调兵镇压!”
“军队若是哗变,你我用什么去平叛?”
“用这空空如也的双手吗?!”
“如今之势,已是刀架脖颈!”
“二者皆反,吾等只能择其一而保之!”
“是保眼前这十五万大军,还是保那些或许会反、或许不会反的百姓?”
“这个选择,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朱然与丁奉被孙韶这番近乎疯狂的言论噎得哑口无言。
他们深知此乃饮鸩止渴,然孙韶所言却又字字戳心。
将军队溃散的可怕后果血淋淋地摆在他们面前。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默然垂首,不再强谏。
孙韶见二人默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即刻下令:
“传令!各营抽调精壮,组成征粮队!”
“分赴沿岸各县、各乡、各村!”
“征收军粮!”
“凡牛羊猪犬、鸡鸭鹅畜、粮秣果蔬,只要是能入口之物,尽数征收!”
“胆敢藏匿抗命者,以军法论处!”
此令一下,如同放出笼的饿虎。
早已饥肠辘辘的吴军士卒,闻听可以“征收”食物,哪还顾得上什么军纪王法?
一支支如狼似虎的征粮队扑向江南的村镇。
一时间,吴地哀鸿遍野。
百姓们哭喊着,跪地哀求:
“军爷!行行好!”
“这是俺家最后过冬的粮种啊!”
“求求你们!留下这头牛吧!”
“没了它,明年怎么耕地啊!”
“狗!军爷连看门的狗都不放过吗?”
然而,哀求换来的只是粗暴的推搡和冰冷的呵斥。
饿急了的军士眼中只有食物,他们冲入百姓家中。
翻箱倒柜,抢走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鸡飞狗跳,哭声震天。
终于,
在一处村庄,当几名吴军士兵强行要拖走一户老农视若生命的唯一一头瘦猪时。
老农的儿子,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再也无法忍受。
他双眼赤红,猛地操起墙角的锄头,指着那些士兵,嘶声怒吼:
“你们这些天杀的!到底是官兵还是强盗!”
“这猪是俺爹的命!!”
“你们抢了去,就是要俺全家的命!”
“俺跟你们拼了!!”
说着,他挥舞锄头便向一名士兵劈去!
那士兵猝不及防,下意识挥刀格挡,只听“当”的一声。
锄头被荡开,那士兵也被激怒。
反手一刀,便刺入了青年的胸膛!
鲜血瞬间染红了土地。
“儿啊!”
老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倒在儿子身上。
周围的村民彻底被这一幕点燃了!
长久积压的愤怒、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们杀人啦!官兵杀人啦!”
“跟他们拼了!反正也是饿死!”
“反了!反了!”
锄头、镰刀、木棍……
凡是能拿到手的东西,都成了武器。
村民们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些吴军士兵。
带队的吴军将校见状,脸色煞白,心知此事已无法善了。
若让民变扩散,他性命难保。
把心一横,厉声下令:
“刁民抗法,袭击官军!”
“形同造反!给我杀!镇压叛乱!”
冰冷的刀枪对准了手无寸铁、或是仅有简陋农具的百姓。
惨叫声、怒骂声、哭嚎声瞬间响彻村庄上空。
铁血镇压开始了。
鲜血,再一次染红了江南的土地。
却并非洒在抵御外敌的战场上,而是流淌在吴国军队与自己子民之间。
那原本或许尚存一丝的军民情谊,
在此刻,被彻底斩断,化作了刻骨的仇恨。
正是: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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