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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姜伯约偷渡阴平(第7/7页)
      刘永拖着伤腿巡视营寨,听见几个校尉在岩洞下私语。

    “……吴王毕竟是皇子,何苦来受这个罪?”

    “你懂什么?越王掌宗正寺,太子监国。吴王若不挣些军功……”

    “你是陛下要改立太子?”

    “嘘……这话可乱不得。”

    刘永僵在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回到大帐时,他看见姜维正将粮饼掰开,与伤兵分食。

    “将军!”

    辎重官踉跄跑来,“找到野栗林了!”

    全军像久旱逢霖般欢腾起来。

    当夜炊烟袅袅升起,刘永捧着热栗子走到姜维身边:

    “伯约可知,当年淮阴侯受胯下之辱时,在想什么?”

    姜维擦着剑上的泥渍:

    “在想终有一日要统帅千军。”

    栗壳在火中噼啪作响。

    刘永忽然压低声音:

    “若……若成都城破,伯约当如何待我?”

    年轻将军执剑的手顿了顿,火光在他瞳仁里燃起两簇幽焰:

    “臣永远是大汉的将军。”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某种枷锁。

    刘永想起离开汉中那日,姜维焚香告天:

    “此去若不能克复中原,当如此香——成灰无悔。”

    此刻他看着对方被山风雕刻的侧脸,忽然明白有些人的忠诚,比皇权更永恒。

    次日清晨,大军抵达令人望而生畏的摩天岭。

    探马回报前方是百丈绝,唯有几根古藤垂。

    姜维下令全军收集绳索布匹,亲自编织长索。

    刘永站在崖边俯视,云雾在脚下翻涌。

    他想起少时读《史记》,看到秦始皇封禅泰山遇暴风雨,曾讥笑帝王畏天。

    而今方知,在真正的天险面前,皇权何等渺。

    “殿下。”

    麋威不知何时来到身后,递上一卷帛书。

    “这是臣记录的行程图。”

    展开帛卷,但见朱笔勾勒的山川间,密密麻麻标注着每日伤亡。

    七百里的血路,像道伤疤刻在群山上。

    “长史觉得……本王可配得上这身甲胄?”

    麋威垂首答曰:

    “昔年霍去病十九岁封狼居胥,殿下年方弱冠便敢走阴平,已胜却无数纨绔。”

    这话得巧妙,却让刘永胸口发闷。

    他望向正在试绳的姜维,那个寒门出身的青年将军,此刻像钉在绝上的青松。

    当第一根百丈长绳编织完成时,姜维将其系在腰间:

    “本将军先下。”

    “不可!”

    众将齐齐阻拦。

    姜维朗声大笑:

    “维在陇西牧羊时,常攀百丈悬崖采药。”

    他转向刘永,“殿下可愿与维同下?”

    这个邀请出乎所有人意料。

    刘永看着深渊里盘旋的苍鹰,忽然解开披风:

    “孤与大将军同进退。”

    下坠的过程像经历轮回。

    绳索勒进皮肉的刺痛,山风灌耳呼啸,某一刻刘永看见岩缝里绽放的雪莲。

    他忽然想起章武元年的上巳节。

    那时国家刚刚建立,皇子们也没有被分封出去。

    父皇带着诸皇子们泛舟黄河。

    那时刘禅在船头高歌,刘理抚琴,而他这个庶子则在船尾喂鱼。

    那时的日子,是刘永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没有烦恼,也没有勾心斗角。

    那时的日子可真好啊……

    “殿下看!”

    姜维的喊声惊醒回忆。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云雾散处竟见平畴沃野。

    汉中平原像铺开的锦绣图卷,魏军的烽燧在远方若隐若现。

    双脚触到实地时,刘永踉跄跪倒。

    他抓起一把泥土,嗅到关中特有的黄土气息。

    幸存的将士相继降下,每个人都在亲吻大地。

    “只要跨过前面最后一道山峰,咱们就偷渡成功了!”

    麋威翻着地图,兴奋地快要跳起来。

    此刻,众人总算有一股拨开云雾见月明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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