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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浮生若梦(第2/2页)
    刚跑回梅园,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只听妇人的声音传出来:“我去父亲面前苦求了数次,才求得父亲答应,又通过他学生的关系,多方运作之下,给你换来了春山郡县衙里一个主薄的空缺,而今你为何不去?”

    屋里的男子回道:“不想去,反正你们李家上下现在都在说我是个吃闲饭的,我索性就把这只碗端稳了。”

    妇人已有语出伤人之意:“你几年前的志向都去哪儿了,瞧瞧你这些年过成了什么窝囊样儿!”

    男子叹气道:“再容我几年时间吧,我得把这本书写完。”

    妇人再道:“什么破书,写来能当饭吃,能当银子使啊?你要不就跟你的破书过日子去?”

    男子摇头不语,不再说话。妇人却仍是不依:“前些年,你带回个女子养在城郊,这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猜怎么着,今日,爹爹已经派人去给她教训了。”

    男子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笔,推门出来。

    待看到院中的许青白,他面露意外之色,脚下稍有停留,却又叹息一声,急匆匆地出门而去。

    许青白望着男子出门的背影,将到了嘴边的一声“爹”,又给咽了回去。

    ......

    又一年,许青白已是弱冠。

    母亲正在房里与府上的老嬷嬷商量着几日后婚礼仪式的细节,他终于要娶黄雅了。

    交谈间,老嬷嬷转头看了眼还在一旁伏案写字的许立德。

    自从她被李纯如请进屋来,对方连一句客套话都没一句,甚至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这让她心生不快,感觉不受待见。

    她阴阳怪气地打岔问道:“哟,姑爷这是在整理婚事流程的笔记呢,还是在写如何吃闲饭秘籍呢?”

    说完她自己哈哈大笑,一旁的李纯如神情尴尬,频频赔笑。

    这几年,连李府的下人杂役,谁都可以拿这个姑爷开涮调笑了。许立德为人不争,可是他愈发沉默,下人们便愈发地不守规矩。

    李纯如将老嬷嬷恭送走后,心里憋着火,到了晚上,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气之下,冲进书房,将许立德存下的三摞等人高的书稿搬到院子里,一把火给点了。

    那天,熊熊火光中,许立德在院子里,一个人站了许久许久。

    ......

    这一天,终于等来了良辰吉时。

    许青白骑着青骢大马,爵弁玄端,带着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接新娘。

    黄雅一袭红妆,凤冠霞帔,开心地端坐在大红花轿里。

    迎进了梅园里,许青白和黄雅拜完天地,又拜过高堂,再夫妻交拜。

    黄雅端着两杯清茶,恭恭敬敬地举在李纯如和许立德身前,两位老人开怀欣慰,笑容慈祥。

    可是,就在他们新婚的第二天夜里,梅园里的喜庆气氛便被一声尖锐的叫声破去。

    房间里的书案上,静静地搁放着一纸休书。

    院子里,又见火光冲天,许立德盘坐在院中,一把火把自己给点燃了,追随他的书稿而去。

    熊熊火光里,李纯如在一旁伏地不起,大声哀嚎着,有困惑悔恨、有惊骇恐惧,她痛得撕心裂肺。

    ......

    又一年,母亲受了刺激,精神失常,身体消瘦,不成人形,终于还是郁郁而终。

    临终前,她回光返照的时候,嘴里念叨着:“儿啊,我要去见你父亲了,就将我埋在他旁边吧,娘还有些话要好好问问他”。

    许青白含着泪,与挺着大肚子的黄雅一起,将母亲尸体收殓,草草下葬,就葬在父亲许立德坟旁。

    ......

    第二年清明,许青白提着篮子,捧着纸烛来到坟地祭拜。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眼前立着四座坟头,父亲许立德、母亲李纯如,此外,还有妻子黄雅,以及紧挨着黄雅的一个袖珍小坟...

    里面埋着他们的孩子!

    一个还未曾有过名字、出生后不久,便已死去的孩子。

    去年年底,黄雅生产时遇到难产,大出血,大人、孩子都没有熬过来。

    许青白从竹篮里,拿出一只烧鸡和糕点摆在一起,又将一壶水酒倒在了坟头。

    他给他们都点上青香、白烛,又颤抖着烧去纸钱。

    他独守着烟尘烛火,佝偻地坐在一旁。

    二十岁的年轻人,此时却面容憔悴,双眼浑浊,萧瑟又落寞。

    荒冢一座座,生死两茫茫。

    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纵有千言万语,七情六欲,

    又与谁共话凄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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