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功夫,怕是御厨总管见了都要汗颜。”
朱标拈起片牛肉对着夕阳细看,透光的肉纹里映出他含笑的眉眼:“当年随父皇微服私访,在凤阳跟个屠户学的。”
他忽然手腕一抖,肉片稳稳落在陈寒面前的盏中,“那老汉说,切肉如治国,该薄处不能厚,该断时不能连。”
酒香混着卤料的咸鲜在室内弥漫。
陈寒举盏轻叩桌沿,惊得梁上栖雀振翅飞起。
两人仰头饮尽时,檐角铁马正被晚风拨弄出清越的叮咚声。
“痛快!”朱标拍案震得盘中肉片轻颤,忽然压低声音,“方才父皇踹你那脚,可是真用了七分力?”
他指尖蘸着酒水在桌面画了个靴印,“我瞧你官袍下摆的泥印子,比菜畦里的韭菜根还深三分。”
陈寒大笑间又斟满两盏。窗外传来御厨们烹炒的声响,铁锅与铲子碰撞的动静,倒像是给他们的谈笑打着节拍。
“老爷子这是提醒小婿——”他屈指弹了弹袍角干涸的泥块,“翻土要深,施肥却要匀。”
一碟淋了香油的醋泡花生米推过来。
朱标捏起粒圆润的,对着琉璃灯照了照:“就像这新式记账法?看似粗粝,内里却藏着乾坤。”
花生仁在齿间碎裂的脆响里,他忽然眯起眼,“你可知道郑清卓今早偷偷找物理院学徒学写‘7’字?”
酒盏相碰惊飞了灯下的小虫。
陈寒夹起片晶莹的皮冻,冻体里封着的桂花瓣在灯光下如同琥珀。
“那老顽固练废了三刀竹纸,最后在自家孙子的描红本上描了个歪扭的‘100’。”
冻块在舌尖化开的清凉中,他模仿着老臣颤抖的声调,“‘竖要直,圈要圆,这洋码子比馆阁体还磨人!’”
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朱标忽然从袖中抖出卷皱巴巴的纸,展开竟是张染坊的进货单——阿拉伯数字旁密密麻麻标着朱批,最新一条写着“叁日后交货”的“叁”字被狠狠划掉,改写了个略显生硬的“3”。
“刘世叔家的账房昨夜闹出的笑话。”太子殿下蘸着酒水在桌面画了个圈,“那老先生把‘3.5’看成‘三又五’,硬说染坊进了三石五斗靛蓝。”
他指尖在圈里添了几道波纹,“气得刘家公子当场摔了砚台,嚷着要送他去巾帼工坊学算学。”
晚风送来糖醋鱼的酸甜气息。
陈寒舀了勺刚呈上的蟹粉豆腐,嫩白的豆花上缀着金黄油亮的蟹黄。“要说活学活用,还得看徐家。”
他吹散热气,“今早他们账房用‘1’和‘7’拼出个织机图样,说是要申请什么‘数字纹’的独家印鉴。”
朱标的银箸尖在豆腐上顿了顿,挑起的蟹黄丝拉得老长。
“那帮奸商!”他忽然失笑,“昨日还骂阿拉伯数字是蛮夷鬼画符,今日倒惦记起专利来了。”
豆腐在口中化开的鲜甜里,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物理院那帮丫头更绝——听说她们用‘π’的符号设计出新织机的齿轮?”
酒过三巡,月光已爬上窗棂。
陈寒解开领口盘扣,拎起坛新开的绍兴黄晃了晃:“岳父可知道老郑头最近迷上什么?”
他斟酒时故意让酒液拉出细长的银线,“每晚让孙子教他背乘法口诀,背错一句就罚写十个‘8’字。”
“难怪他这几日奏章字迹发飘!”朱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