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收!”药师愿的声音像被撕碎的布帛,“朕亲手提拔、寄予厚望的徐收,竟也反了!他竟也跟著那群乱臣贼子,一同向朕宣战!”
自青州传来“佛光普照、菩萨下凡”的消息起,整个天下便像被捅破了的蚁穴,各类仙神妖鬼的传闻疯长,如雨后春笋般遍地皆是。
一道道奏报从天下各州府涌向京都,无一不在告诉他:某某州县现了仙人显灵,某某地界遇了妖怪作祟。
那些上表的官员里,既有盘根错节的世家子弟,也有他费尽心力提拔起来的寒门臣子。
最开始,他也曾暗自疑虑:难不成世间真有这般神鬼之事否则满朝官员、四方州府,怎会异口同声地编造谎言
为了印证这份“真假”,他先是下旨追封平澜公入文庙,再勒令三司会审安青王案,继而召集三省六部集议,甚至命工部筹备督造宝塔,欲献给那所谓的“菩萨”。
他曾试图顺著这股“流言”走下去,盼著能找到一丝真实的痕跡。
可结果呢派去青州秘密查证的人手,三次出发皆杳无音讯,连尸骨都未曾寻回。
便是大张旗鼓前往宣旨的天使,头一夜还在驛馆安好歇息,次日便突患恶疾,缠绵病榻动弹不得。
就连被押解进京的安青王,也早已彻底疯癲,整日蜷缩在囚车角落,嘴里反覆念叨著“大鱼”“该死的和尚”“佛祖来了”“我真的错了”,语无伦次,根本问不出半句有用的话。
即便如此,他仍不敢相信——青州一地的门阀,竟有这般胆子,敢公然欺君罔上,甚至掀起反旗。
直到青州刺史裴靖远冒死从密道送出一封染血的书信,信中字字泣血,揭露了门阀们借“仙佛”之名意图串联反叛的真相。
他才在又惊又怒中被迫认清:那些他以为牢牢掌控的地方势力,早已暗中举起了反旗。他本欲即刻抽调天子九卫开赴青州,以雷霆之势平叛。
可就在调令即將发出时,他近乎惊恐地发现,“妖魔鬼怪”的传闻已席捲天下。
从北塞到南疆,从东海岸到西陲,各州府的奏报像雪片般飞来,全是大同小异的玄幻说辞。
他瞬间僵住了。
他终於明白,自己动不了了。
天子九卫是他手中最后的底牌,是药师家掌控天下的根本,可这张底牌,终究压不过“天下”二字,压不过满朝上下、四方州府的人心浮动。
若他执意出兵,只会坐实“逆天而行”的罪名,让更多势力借著“仙佛示警”的由头,站到他的对立面。
走投无路下,他只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镇南將军萧经身上。
这位老將军手握十几万重兵,是他最信任的武將。
他日夜盼著萧经能带著大军得胜归朝——只要兵权在握,只要军心仍向他,他便还有底气,与那些覬覦皇权的“恶狼”周旋到底。
就好似他当年那样。
只是,这份希望,终究还是碎了。
萧经確实贏了。他不仅彻底平定了西南叛乱,还整编了所有乱军,手握重兵,成了天下间最具实力的人。
可隨捷报一同送来的,还有一颗土疙瘩捏成的、粗糙不堪的泥丸子——萧经在奏疏里说,这是“天上真君”炼製的“乞活丹”,靠著这颗仙药,才救了西南万千百姓。
药师愿至今记得,自己当时捧著那颗粗造不堪,好似玩笑的泥丸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