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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那头狼(第2/2页)
    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此刻只想把自己缩进尘埃里,祈求不要被这场滔天风波卷进去。

    亭子内外,霎时间黑压压跪倒一片,只剩下两位皇子及其亲信,以及被周祁钰有意无意护在身后的鹿贺凛、庄千寻等人还勉强站着,但也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暴露和剑拔弩张的气氛震慑住了。

    鹿贺凛心头剧震,下意识地也要屈膝行礼。

    这是皇权至上的时代,面对皇子,尤其是盛怒中的皇子,行礼是本能,也是自保。

    然而,就在她膝盖微弯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少年人特有清瘦感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是鹿沧凌!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归来,身上还带着狩猎后的凛冽寒气,几片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和肩头。

    他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扶着阿姐的手臂,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然后自己上前一步,对着周逸文和周祁钰的方向,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地深深作揖,朗声道:

    “草民鹿沧凌,拜见五皇子殿下,九皇子殿下!两位殿下万福金安!”

    他的声音清越,穿透了压抑的寂静,动作标准,礼数周全,挑不出丝毫错处。

    行完礼,他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作揖的姿态,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周逸文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语气诚恳而清晰:

    “五殿下恕罪。清秋并非寻常畜生,乃是家姐自小养大,视若家人。此狼野性未驯,只认家姐一人为主,旁人靠近恐有性命之忧。殿下乃万金之躯,若有丝毫损伤,草民万死难辞其咎。况且,强取他人心爱之物,恐非仁者所为,亦有损殿下清誉。”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认身份,恭敬行礼,表明自己深知尊卑,态度无可挑剔。

    点明清秋特殊,强调其危险性和与阿姐的特殊羁绊,将拒绝的理由从“不给”巧妙地转化为“为殿下安危着想”。

    抬出“仁者”和“清誉”,站在道德制高点,用大道理进行软性的“绑架”,暗示周逸文若强取,便是“不仁”且“有损清誉”。

    姿态放低,言辞恳切,“万死难辞其咎”、“恐非仁者所为”,句句都在“为殿下考虑”,让周逸文一时找不到发作的由头。

    鹿沧凌的应对,既保全了阿姐和清秋,又给足了周逸文台阶——如果他还要点脸面的话。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的对抗,将一场可能瞬间爆发的冲突,暂时压制在了言语交锋的层面。

    周祁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少年郎的机敏和胆识,远超他的年龄。

    他适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五皇兄,鹿小郎君所言在理。一头认主的狼,强留在身边亦是祸患。皇兄身份贵重,何必执着于此?不如让傅大人安排些真正的珍奇异兽供皇兄赏玩。今日是为百姓筹集善款,莫要因小事扰了正事,也寒了冀州父老的心。”

    他再次点明“为百姓”的初衷,将事件性质拔高,同时暗示周逸文若继续纠缠,便是因私废公,不顾大局,更会失去人心。

    周逸文的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鹿沧凌,这个才十岁的少年!

    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冷静、那份在皇权威压下依旧能侃侃而谈的胆魄、那份四两拨千斤的智慧……

    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厌恶。这哪里是什么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分明是一条懂得隐藏毒牙、伺机而动的幼蟒!

    今日之事,他看似退让,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扫了他五皇子的颜面!

    “好!好得很!”周逸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怒极反笑,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鹿沧凌,又狠狠剜了周祁钰一眼,“九弟,还有你,鹿沧凌……本皇子记下了!”

    他猛地一甩袖袍,带着冲天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杀意,转身大步离去,雪儿和一众扈从慌忙跟上。

    傅昌等人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直到周逸文的脚步声远去,才敢悄悄松一口气,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风波,在鹿沧凌的巧妙应对和周祁钰的适时介入下,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清楚,五皇子周逸文与鹿家姐弟、与九皇子周祁钰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平静的雪原之下,暗流已然汹涌澎湃。

    鹿沧凌这才缓缓直起身,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扶住阿姐手臂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

    他看向周祁钰,再次郑重一揖:“谢九殿下解围之恩。”

    语气真挚。

    周祁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鹿贺凛,以及她身边警惕护主的雪狼清秋,最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举手之劳。鹿小郎君,好自为之。”

    目光深邃,意有所指。

    风雪依旧,围猎场上,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权谋的冰山,在此刻才真正向这对姐弟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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