龇着白惨惨的牙,一脚就跳到中庭当中,还撸起袖子,露出青筋道道的胳膊,对着前厅内外同样呆住的试官,指着缺失的庑廊屋檐,咆哮道,“堂堂南省(唐人称呼皇城尚书省为南省)之处,居然年久失修能让屋檐瓦片坠落,砸坏举子文卷,是可忍孰不可忍!说,将作监的钱被你们贪渎到哪里去了,你们说啊!”
接着卫次公气到失了智,像头暴怒的黑面狮子,张牙舞爪地就往前厅里扑,“扶他出去,扶他出去。”高岳明显听到,连潘侍郎的语气都有些惶恐。
一大群巡廊的吏员和军士拥上,将依旧怒斥不已的卫次公抬起来,直抬出中庭,而后抬出外庭,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噗通声扔到南院外垣那边去。
卫次公被扶出去后,令狐峘说继续收卷。
高岳这时候抬头望了望夜空,自那块阙失的屋檐中,可见月亮已被乌云吞没,天气寒冷起来,又有星星点点的雪花吹落,“唉,没想到,我在唐朝首次考进士,以这样的结局结束,三场好歹通了二场,可诗赋又等同于交白卷,如此结果不知道是应该欢喜,还是应该好笑。”
诗赋乃至整个大历十二年贡举的结果已经十分明了。
卫次公因命运乖离,在交卷前瓦当坠下,污染整张试卷而下第,还好潘炎没追他喧闹科场的过错;
高岳的诗赋之卷,在潘侍郎的眼中几同“拽白”(白卷),自然下第,后来潘炎岳丈也就是那位蒸胡老者看到高岳胡乱写的白卷,也忍俊不禁,“来年真的要看这位的运势如何了,一年时间,你能不能弥补阙失,博得来年之喜,还是如刘德室那样多年不知悔改呢?只看你自己了。”
郑絪因为要避讳,忍痛退出了礼部试,前功尽弃,据说闹得二位宰相和礼部、吏部大吵一场,甚至都惊动了皇帝;
独孤良器的诗赋“犯韵”十多处,被判落下第;
黎逢的《通天台赋》成为最大赢家,他虽然迟到虽然不懂礼数虽然相貌古野虽然连尧舜是那代人都不知道,但正如同蒸胡老者评价的那样,“有些人的文采,真的只能用谪仙下凡来做解释。”其中他赋文里“虽层台蹇巉,蹬道周流,秦畴乎西面,齐宫乎上头,仰通苍昊,俯瞰皇州。”更是很快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传诵开来——黎逢,是为大历十二年的状头;
而朱遂、王表、彼军等崇文、弘文二馆的贵胄子弟,也都成功及第。
礼部试结束的当晚,长安城又落了场小雪,并不算太冷,余雪还未消散,礼部南院周边的枯树便发出了新花,一片平整的朝云之下,宫中的禁鼓声咚咚地响起,在南院东墙的外垣上,马上即将悬起今年进士的榜单。
月亮还未落去,南院外垣处便人头涌动,高岳便立在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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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倒要怪我!”垂帘后的潘炎顿时大为唏嘘。
其实这话不过是他虚伪之语,假如郑絪不为所动,坚持考试的话,那么他试卷一成,潘炎和令狐峘立刻会以“犯先君子之讳”的罪名,一样革除他的功名,而且还会扣上不孝的帽子毁掉他的前程。
“不,不怪主司,前来赴礼部试的举子近千,谁能网罗周知所有呢?”郑絪虽然苦痛,但毕竟头脑还是清醒的,他隐隐觉得这韵脚的设置大有蹊跷,似乎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他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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