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的冀州城正飘起鹅毛大雪。沮授站在箭楼上,望着江面上曹军战船燃起的点点灯火,将手中的狼毫重重掷在沙盘上。墨迹在标注着黎阳渡口的位置晕染开来,宛如一滩未干的血渍。
“先生,曹孟德的劝降信。”亲卫捧着漆盒跪伏在地,盒中青铜错金的信笺泛着冷光。沮授拾起信笺,烛火在“明公若肯归降,当以冀州牧相授”的字迹上跳跃,恍惚间竟与官渡之战前夜曹操邀他共饮时的眸光重叠。那时曹操握着他的手说“吾得沮公,如鱼得水”,而今却成了胜利者的招降书。
雪粒扑打在箭楼的牛皮帷幕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沮授解下腰间的玉珏,这是袁绍临终前塞给他的信物。青玉表面因长年摩挲而温润,此刻却冰得灼手。“备马,召集北营将士。”他将玉珏揣入怀中,披风扫过沙盘,震落的木屑恰似纷飞的战火。
黎阳渡口的捷报送到许昌时,曹操正在校场观演虎豹骑。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中,他展开战报的手指突然顿住。“沮授焚营北撤?”他将竹简重重拍在马鞍上,惊得胯下的乌骓长嘶一声。远处演武的将士们持戈而立,寒甲映着残雪,宛如一片银白的森然荆棘。
荀彧按住腰间的剑柄上前一步:“主公,沮授素有谋略,此番退守中山,恐有后招。”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骤的马蹄声,传令兵滚鞍下马,衣甲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报!刘备屯兵汝南,与刘辟、龚都合兵三万,已克上蔡!”
曹操仰头大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霜雾:“玄德这是要断我粮道!文若,即刻修书给曹仁,让他死守宛城。孤要亲征汝南,会会这位织席贩履的英雄!”他的目光扫过校场上整装待发的将士,突然想起陈宫赴死前那声叹息——原来所谓明主,终究要踩着故人的尸骸前行。
中山城外的雪夜,沮授的营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他望着案头的《孙子兵法》,书页间夹着的泛黄信笺是陈宫最后的笔迹:“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孟德此言,终成谶语。”帐外传来马蹄声,亲卫掀开帐帘,风雪裹挟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卒跌跪在地:“先生!袁尚公子率乌桓骑兵已至易水!”
沮授霍然起身,牵动了肋下箭伤。鲜血渗过层层布帛,在狐裘上晕开暗红的花。他抓起案头的青铜剑,剑鞘上的饕餮纹硌得掌心生疼。“传令下去,全军缟素。”他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明日破晓,我们要让曹孟德知道,袁氏的旗帜,永远不会倒下。”
许昌城中,曹操正在审阅荀彧拟定的屯田令。羊皮纸上墨迹未干,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郭嘉咳着血沫踉跄而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主公...袁绍旧部与乌桓结盟,已克代郡。刘备那边...关羽单骑连破三座城池,直逼颍川!”
案上的青铜灯盏剧烈摇晃,烛泪滴在屯田令的“垦荒”二字上,化作扭曲的泪痕。曹操猛地将竹简扫落,碎木在青砖地上迸溅:“好个关云长!好个刘玄德!”他转身望向墙上的九州舆图,目光在冀州、汝南、颍川三处反复逡巡,忽然想起官渡之战时,陈宫曾指着这张地图说:“得中原者得天下,然守中原者,必守人心。”
建安六年春,曹操亲率十万大军北伐冀州。行军至滹沱河畔,忽见对岸旌旗蔽日,沮授的“袁”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乌桓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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