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中年人,问道:“这是我爹?”
中年人点了点头,说:“是的,这就是你爹。他在和进攻草原的最后一战中带领整个狮虎营冲锋,然后壮烈牺牲。”
顿了顿,中年人补了一句:“他闭眼时,我离他最近。”
少年人往后望了望,问道:“那他后面这些,都是他的战友么?”
“是的,都是当年狮虎营中的战士。这是专门为狮虎营,建立的一处墓地。”
“谁建的?”
“我。”
“他们……真的都在这里么?”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甚至不能算是衣冠冢。因为他们死去后,战场上的尸体都被焚尸了。”
“我……我爹也是么?”
“不,你爹在。”
少年突然感觉自己有些疲惫,应该是连夜赶路之后,又被中年人施展神通带到这里的结果。
于是他缓缓将木剑柱在地上,有些费力地靠着墓碑缓缓坐了下来。
他说:
“我已经不记得我父亲长什么样了。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和我娘了。”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年我也是这样。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门,再也没有回来。所以我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知道我父亲长什么样子,甚至他来到我面前,我也根本认不出他。”
少年有些勉强地笑了笑,算是对中年男子的回应。他抬起头来看天,觉得今天的阳光明媚,有些刺眼。
“小时候一直都是我妈妈带我……只不过那时在打仗,这我有印象……所以街上父亲不在家的孩子很多,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母亲自己一个人带我其实也不是很吃力,父亲到也会每年都往家中寄上一笔钱,所以……日子也过得还行。因此我对父亲的概念及其模糊,似乎这只是一个代表着家庭完整的称谓,有没有这个人都没什么关系。”
“可是到后来……西南那边蛮人进犯了,难民们铺天盖地的冲进我们这些城市之中,抢夺我们的住房,抢夺我们的粮食……哭喊声无数不在,蛮人就堵在城门之外,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他们就会骑着大象冲进来,把我们踩成街上的一滩肉酱。当然了,那时候我意识不到这些,我只是抱着母亲,惊慌、哭喊,并感觉到母亲的力量似乎并不能再继续保护我,于是我开始询问母亲:父亲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们都这样了,他还不来保护我们?”
“母亲回答不了我,她该怎么回答呢?我觉得母亲那时是恨我父亲的,但是现在看来,因为父亲他是去做一项这样的工作,所以母亲并不能指摘他他什么。母亲不能让我这个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唯一的依靠,去因为她而恨她的丈夫。”
“但她确实是恨的……或者说是委屈。我感受到了,并且记住了。所以我还是恨上了我那位从不在我们身边的父亲。”
“这种恨,在那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向我们娘俩儿的时候,最为强烈。”
“那是我甚至还没有看到那颗巨石。我只是看到了母亲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仿佛是一个远超过她、远不是她所能抵抗的人,要来夺走他的儿子,而她几乎什么都不能做。”
“那个人名叫死亡。”
“她无法抵抗,于是她做了交换。”
“她转过身去,紧紧将我抱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那从天而降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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