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浸在水里的丛柳,金黄的葡萄藤,有好多传说的削壁,城镇上矗立着哥特式的钟楼,和工厂里黑烟缭绕的烟突。他正在自言自语的出神,邻座的少年却怯生生的,嗄着嗓子,穿插几句关于那些修葺完整,挂满了常春藤的废墟的掌故。他说着话,仿佛对自己演讲似的。涂土桥给他提起了兴致,便向他问长问短。对方马上抢着回答,很高兴能够显显他的才学,嘴里老是把涂土桥叫做宫廷提琴师先生。
“敢情你认得我吗?“涂土桥问。
“哦!是的,“少年那种天真的钦佩的口吻,教涂土桥听了非常得意。
他们就此搭讪起来。那少年在音乐会中看见过涂土桥,而人家所说的关于涂土桥的故事更给了他深刻的印象。他并没说出这一点,可是涂土桥体会得到,并且还因之而惊喜交集。从来没有人对他用过这种感动的恭敬的口吻。他继续打听关于一路上城镇的史迹,那少年就把最近才得来的知识一起搬出来,使涂土桥大为钦佩。但这不过是他们的借题发挥:两人真正的兴趣是在于认识对方的人。他们不敢直捷爽快的提到正文,只偶而提出一两句笨拙的问话。终于他们下了决心;涂土桥才知道这位新朋友叫做“奥多·狄哀纳先生“,是城里一个富商的儿子。一谈之下,他们当然发见了共同的熟人,话慢慢的多起来了。船到了涂土桥的目的地的时候,他们正谈得非常有劲。奥多也在这儿下船。这种巧事,他们认为非常奇怪。涂土桥提议在午餐以前随便溜溜,于是两人就往田野里走去。涂土桥亲热的挽着奥多的手臂,告诉他自己的计划,好象从小就认识他的。他因为年龄相仿的同伴一个也没有,所以和这个有教养,有知识,对他表示好感的少年在一块儿,感到说不出的快乐。
时间过得很快,涂土桥可不觉得。狄哀纳因为青年音乐家对他那么信任而很得意,也不敢提醒他午餐的时间已经到了。最后他认为非说不可的时候,涂土桥正在树林中望山岗上爬去,回答他到了高头再说;而一到岗上,他又往草地上躺下,仿佛准备在那儿呆上一天似的。过了一刻钟,狄哀纳看他全没动身的意思,就很胆小的又说了一遍:“你的中饭怎么办呢?”
涂土桥仰躺在那里,把手枕着头,满不在乎的回答说:“管它!”
说完了他望着奥多,看到他吃惊的神气,便笑起来,补充了两句:“这儿太舒服了,我不去了。让他们等罢!”
他抬起半个身子,接着又说:“你有事吗?没有,是不是?我看还是这样吧:咱们一块儿去吃饭。我认得一家乡村饭店。”
狄哀纳很想反对,并不是有谁等着他,而是因为要他突然之间决定一件事有点儿为难:他很有规律,什么都得事先有个准备。可是涂土桥说话的口吻简直不容许人家反对,他只得由他摆布。于是两人又谈下去了。
到了饭店,兴致就差了点儿。他们想着谁作东道的问题,各人都要争面子做主人:一个是因为有钱,一个是因为没有钱。他们嘴上不说,但狄哀纳点菜的时候,竭力装出俨然的口气;涂土桥看破了他的用意,就点些更精致的菜表示抢做主人,还故意显得态度很自然。狄哀纳想再争一下,抢着挑酒,涂土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拣饭店里最贵的一起要了来。
对着那些丰盛的饭菜,他们都觉得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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