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魂消而不致反有喜色,欢者怡然自得而不见稍有瘁容,且其声音齿颊之间,各种俱有分别,此所谓曲情是也。”周邦彦啜了一口茶,神貌如品佳茗,“以老夫多年之阅历,观今世那些学曲之人,有终日唱此曲,终年唱此曲,甚至终生唱此曲者,却浑然不知此曲所讲何事,所指何人,口唱而心不唱,口中有曲而面上、身上、心上无此曲,此所谓无情之曲,与那三岁蒙童背书,同一勉强而非自然者也……”
“正是了,有些曲词当真是不易解的!我等才疏学浅,难得其中奥旨精义,也在情理之中!”
“姑娘谦虚了!”周邦彦心里更赞许师师的好学,“若想唱好曲词,自身常读书便是再好不过了,再求良师讲明曲义,势必一点就通!师辈或有不解之处,不妨转询我辈文人,得其情而后琢磨,得其义而后吟唱。唱时以精神贯串其中,务求酷肖。若得如此,则同一唱也,同一曲也,其转腔、换字之间,别有一种声口,举目回头之际,另是一副神情,较之他辈,自然迥别!概而言之,变死音为活曲,化歌者为文人,只在能解二字,解之时义大矣哉!”
周邦彦言罢,师师顿如醍醐灌顶,忙起身要行谢师大礼,反被周邦彦一把扶起,怡然道:“使不得,使不得!尔辈若是唱好了,不但是给老夫这些作词者锦上添花,更是一番赏心悦事!”
刚才周学士所讲的这些道理,师师过去也似懂一些,只是仗着自己比别人多读了几本书,一意孤高自许,凡事只靠自己琢磨!如今听了周邦彦这般说,忙让小芙研好了磨,自己恭谨地写出了几首自己平素经常歌唱的周邦彦及众名家的小词,然后逐一细细请教。果然,经过周学士的一番点拨,对于词情、词意、词曲,师师都有了不同以往的体会。
“老夫的见识止是如此,姑娘若另有些高处、妙处、便当处,不妨且依你的意思行着!老夫此言绝非谦虚,姑娘须用心领会了呵!”
“学士一言真名世!”师师由衷推许道。
到了午膳时分,几杯浅绿色的竹叶青下肚,果是醇醪佳酿,又有一位芳气胜兰的冰雪佳人作陪,且殷勤备至,带着几分醉意的周邦彦不由得浅吟低唱起来,看得师师忍俊不禁。
午后点心过,师师便在云儿的伴奏下有模有样地唱了几曲,然后周邦彦点评了一番,就先行告辞而去。
大约过了半月,周邦彦又兴冲冲地来了,他先让师师试唱了一曲,看看是否有所进益。
师师便选了周邦彦本人的一首新词《夜飞鹊》,周邦彦听罢击节赞道:“韵味儿果是比先时足了些,咬字也更准了,再勤加琢磨和练习,到端午时,必有一鸣惊人之效!”
“学士谬赞了!”
“师师,你从实说来,老夫的词到底如何?”周邦彦凝神看着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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