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里就是自己的终老之所,而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工程能如期在自己的大寿前完成,自己要在里面风风光光地接受众人的祝贺,而且他相信,官家本人到时也会亲临的。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蔡京回来了,蔡攸赶忙过来请安,蔡京正自得地斜倚在一张滴粉销金的卧榻之上,这是一种非常奢侈的床榻,曾经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一帮打扮妖艳的家姬正围拢在蔡京周围,有奉茶的,有掐肩捶背的,还有摇扇的。蔡攸陪着老爹在香阵中说了几句闲话,然后正色道:“爹,我有几句要紧话!”
蔡京一挥手,家姬们乖乖地一齐退出去了,蔡攸便凑近了老爹,把上午的事情跟他说了,又补充道:“眼瞅爹也这把年纪了,哪天有个好歹的,做儿子的也要为朝廷的将来盘算!”
蔡京一心嗜权,自然不喜欢别人说他老迈,何况他自己也不觉得自己已经不中用了,遂面有不悦之色道:“为朝廷盘算,为官家分忧,自然是你我分内之事,但凡事皆须量力而行!你从小生在簪缨世家,养尊处优,哪里晓得边关的苦处!”
蔡家虽然口碑很差,但确实是官宦世家、名门望族,蔡氏一门到此时已出了二十三位进士,在当地位居第二。仁宗时代的名臣蔡襄就是蔡攸的堂伯父,蔡襄的堂弟蔡确又成为元丰新政的代表之一;蔡攸的祖父蔡凖曾官居侍郎,蔡攸的叔父蔡卞十三岁就中了童子科而成为进士,后来成为王安石的女婿,在哲宗后期曾任尚书左丞,也是当时炙手可热的权臣之一。至于他的父亲蔡京,更是半生仕宦、权倾天下。
蔡攸不觉得自己如何缺乏历练,自诩还是有点真本事的,所以他压抑着心头的不快,强作笑颜道:“爹说的是,做儿子的也活了四十多岁了,确实没吃过什么苦,也难有什么大的担当!可如今儿子一心上进,就想到西北历练历练,将来为朝廷挑大梁,才有底气嘛!爹当年也在陕西做过知永兴军!”
蔡京身子坐正了,神色肃然道:“不是为父吹嘘,以目下这情形,再为朝廷挑个十年大梁,为父也是不含糊的!可话说回来,若你果真掌了枢密院,那不说官家会忌惮,就是群臣,将如何视我父子?到时就是把我父子架到火上烤了!”
本来宋朝奉行避亲籍制度,一般来说宰执重臣的亲属不能再身居要职,甚至不能同时做京官,可是徽宗视祖宗之法为蔑然,再次打破了成例,对蔡京父子的恩宠已令天下人言藉藉。对此蔡京是心知肚明,设若更进一步,若无重大建树,确实难以服众;可是真到父子权倾朝野那一步,官家又岂是傻子?
“爹说的是,爹如今也高寿了,人生七十古来稀,爹何不就在大寿之后急流勇退呢?在新宅里安享清福。您老就从背后给儿子做个参谋,扶持儿子一程!岂不两全其美?”蔡攸越发抑制不住心头的不快,“爹也别忘了,此番您再掌中枢,儿子可是没少在官家面前替您美言,俗话讲亲兄弟明算账,咱们父子难道不须掰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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