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苯教有人牲祭祀之恶习,但此恶习数百年前就已经灭绝,即便是今日狐女重新拿出来,也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合理的做法。正因为吐蕃已经逐渐开化、不再接受各种残酷的牲祭,如今留下的苯教残部也只是用狗和羊之类的动物开祭而已。
但狐女所祭的这一支大灭顶祭,却好像来自极其远古的时期。中国也有过人牲祭祀,只不过已经是有商一代的旧事了;这类以活人为祭品的礼拜太容易引起怨愤,更何况这些死去的人本来都可以为奴隶主劳动,而一旦死去,就失去了所有价值;因此国民一旦走向开化,这样的祭典很快就会消逝在历史中。但“人牲祭典”所包含的威力,至今仍被极密地推崇,只因为谁也无法证明以动物和泥偶代替活人,那不可见的神究竟是否满意。
狐女将如此过时而隆重的东西搬出来,看重的似乎并非有多少人转而信苯正如娘定埃增所暗示的,这场祭祀根本没人有机会说出去,一切都会被封于寺内;狐女在意的是祭祀本身,她要靠祭祀完成什么无需被传播出去的目的。
而娘定埃增是知道她的目的的。
但莺奴此时此刻想知道的还远不止于此,她想从狐那里听到的是自己的身世。师父说过,只要按着鱼玄机所给的最初提示一路走下去,她是何人其义自现。由于那难以解释的神秘的沉默力量,鱼玄机一旦要将她的身世付诸言语,声音和文字都会被消去;所以唯有她本人前来经历,将其记在自己的脑海中,这意义才能免于被剥夺。
“我”是谁?
这就是她不远万里来到吐蕃的目的,可如今真是问这个问题的时机么?
她不由得回去思考狐方才的那句话“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模样?”狐这么说着的时候,气息如此温柔,以至于完全淘洗掉了杀意,就仿佛这满地的鲜血都是假的。莺奴不得不为这极其熟悉的语气所震惊,她太了解这语气了,这就是自己的语气啊!
因此在某一瞬间,她产生了完全错乱的猜想。狐的话岂不是在暗示她,自己所见的狐,实为她眼中的狐,既非娘定埃增眼中的狐,也非那原本的狐,至于这满场的香客眼中的狐,也都各不相同。这区别就连狐自己都不知晓,因此她也好奇地询问。
为何这么问?
难道她的法术实为一面心的镜子,人们所见的一切都只是心的倒影?狐的本相也许并不温柔,莺奴会见到这样温柔的形象,只是因为她自己的眼温柔;那对手的形象不是对手本人的,而是观看者自身的,“狐”是虚像。所以此时询问你是谁,即是询问我是谁;狐的询问即是她的询问,两者已经没有区别了。这个连环锁如此精妙,“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模样”这一问,或许也是由莺奴自己的心灵引出的。
是否真的如此,莺奴只需小小地验证即可。假若自己所见的都是真相,那么这乌策大殿里多到令人惊骇的狐狸也都是真物;只要是真的活物,就能为她借力,“电”在此将威力无穷。
她开口:“在我眼中你白衣白帽,如同莲花开在雪上;指引狐狸而来,眉目极通灵性;言语如新岚淡雨,不透露心中杀机;行动坚定,执念未还。这究竟是我还是你?”
对方听罢发出十分温柔的笑声:“你看出来了。”这便是对她解答的默许。然而揭穿那心镜的真相之后,这笑声却又显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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