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中途回去看顾一下龙马观的炉火而已。他们的将军崇尚道学,因此对我优待有加;可是他同时又是俗世中人,优待人的方式也是俗人的方式,美酒佳酿、丝竹弦乐,凡人所爱的东西,他都拿来慷慨招待我。我不知道送你来的是不是他,如果是他,你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我在那里住了这么些时日,似乎对他们可以放弃长生的勇气略有了解了。他们能够忘记邪魅的威胁,也能忘却长生的诱惑,是因为有那些肤浅喧闹的欢愉萦绕身旁。可若是如此,皇帝就是俗世上最易得到这种欢愉的人,为何反而始终不忘祈求长生呢?”
她讲到这里,又一次停了下来,像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莺奴。莺奴仿佛又在急流中被猛敲一锤,浑身激灵地清醒过来,抬起头来看骊奴的眼。
“那是因为这快乐还不够长久,对皇帝而言更是如此。若是尝过最奢华的欢愉,就会怨恨此生太短;长生若是不能达成,那么若是让人在欢愉中死去,永久的快乐不就实现了吗?”她这样说着,再次用拂尘敲打着手臂,向满面惶然的莺奴看去。
莺奴听完此话,反应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你的丹药不但是迷药,也是毒药,你是这个意思么?”
骊奴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莺奴苦恼地揉了揉额头。她在听到这段话之前,都完全没猜到骊奴最终竟然想要毒死皇帝。如果这颗药最后是她莺奴送去的,她就大难临头了。
她默然坐在原地思考了片刻,像是被骊奴的这段话说得无言以对,最后无奈地说道:“此话我们稍后再说罢,我还有问题想要问你。”
骊奴点点头,但脸上已经透露着轻松,好像不论莺奴要问什么,她都无惧全盘托出。将秘密抛开以后,她就获得了完全的自由,将她牵系在人间的最后锁链也打碎了。
莺奴道:“如果那是一枚极乐之丹,你为什么要将自己作为丹料,送进那只丹炉里去?”
骊明白莺奴的意思,与其说她在问自己为何要投身丹炉,不如说她是问自己的一生里,究竟有过什么快乐的瞬间,以至于有资格入药。
她乜斜着慵懒的眼睛,微笑着说道:“怎么不能,我方才说过,我也是凡胎,怎会没有过俗人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