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这声音，好生熟悉。
“丫头，快些醒来，我将酥糕都留给你，好不好？”
……
这声音，让她心窝儿好生酸涩。
印象里有一个混蛋，整天在她耳边碎叨叨。
这个混蛋特别霸道，喜欢占她便宜，总是对她动手动脚的；又甚是嫌弃她，嫌弃她黑衣晦气，嫌弃她腿短。但，这个坏家伙霸道到变态，只允许他欺负她，却不允许别人欺负她……
“丫头，你若不醒来，我就将小远兄妹丢到后山喂狼。”
只染着一盏微弱烛火的西间，大手紧握着怎么都捂不热的冰凉小手，傅非天一遍又一遍揉搓着，亲吻着。
这股原叫他心安的冰凉，如今安静得可怕。总是会给他造成一股错觉，这小小身子已没了热温。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细语呢喃：“醒来吧，丫头。以后你不喜，我不欺，可好？”
夜，与疲惫相拥入眠。
月上梅梢，慢慢升至中空，又渐渐归隐而去。
枝头早鸦，犹眠。
西间火炕上，娇俏睫毛两下微颤。半息后，紧闭了一天一夜的双眼缓缓转醒。
幕初上抬眼，是熟悉的摆设。头顶是透着浅青微光的窗，脚下是堆满烛泪的桌。而身旁……
身旁，是在梦里唤她的那个混蛋。浅眠的鼻息恰巧不巧喷在她耳畔，不是很平稳。
他，似乎睡得不踏实。
微微抬手，才发现被人攥得结实。手腕处缠着白色干整纱布，渗出了三三两两的血痕。看着手法，像是韩大夫的。
许是他睡得不踏实，亦或是他过于机警。她一动，他就醒了。
傅非天缓缓直起上身，就瞧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大眼，正活灵活现地瞧着他，很认真地在瞧着。
“可有哪里不舒服？”他放柔了嗓音，站起身，欲叫韩大夫过来。
眼角微勾，挂上浅笑。她，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她顺势拽住了他，不要他走。
他耐着性子解释：“我去去就回。”
未受伤的右手摊开他掌心，微凉的食指在上面轻轻划擦。
抱、歉。
贝牙咬紧下唇，将翻涌而上的酸意紧逼退回去，一双不满细碎晶莹的眸静静看着他，似乎饱含千言万语。
可，她不能说。
此时此刻，唯有“抱歉”二字，尚可解救她深陷愧疚的沉重的心。
今日的他，明显憔悴许多。衣物还是前日里的，披散在身后的墨发不尽归整，面色染着些许蜡黄。
他，一夜未睡吗？
看得她神情寂落，傅非天赶忙凑到她身旁，轻刮了刮她鼻梁，宠溺道：“丫头，永远都不用跟我说抱歉。”说这话时，他双眼，深情款款。
这些，我心甘情愿。
惨白的唇瓣轻轻颤抖，她竭力咬紧。心头，激动抑制不住翻滚着，忏悔着：那是你还不知，还不知我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侧身背过去的霎那，眼泪止不住滑下，枕畔洇湿大半。
她无法想象，无法想象当他知道自己身份时，那双曾嘲笑过她，曾嫌弃过她，曾温柔瞧着他的凤眸，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与她之间，又会变成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