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站在两步开外,镜片后面的眼睛骤然眯了一下。那目光像淬了火的针,直直扎在刘南挽着刘东的那双手上——那双手要是挽着自己该多好啊。
他攥着玫瑰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纸捻的包装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热辣辣的东西从心口直蹿到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抬手,往后抹了一把头发。动作从容,姿态优雅,连指尖划过发丝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拇指沿着鬓角缓缓收住,顺势扶了一下眼镜腿。
作为物资局的主任,作为在场最体面的人,他必须注意自己的形象。何况周围这么多人看着——那些推着自行车不肯走的、拎着菜篮子侧着身子的、饭盒搁在墙根双手插兜的,一双双眼睛可都盯着呢。
他不仅要体面,还要体面得无可挑剔。要让对面那个穿破皮夹克的男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什么叫差距,什么叫高下立判,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你拿什么跟我比?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微微扬起下巴,嘴角重新挂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甚至连眼神都变得温和了几分。
“小兄弟,”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围观的人都听清楚,又不显得刻意,“你既然是刘南的爱人,那咱就敞开了说。”
他往前迈了小半步,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你说”,刘东的目光这才转向他。
“我喜欢刘南。”王主任这几个字说得稳稳当当,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别看她怀了你的孩子——这一点也影响不了我对她的感情。”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泛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几个女同志面面相觑,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王主任视若无睹,目光从刘东的脸上缓缓滑下来,又慢慢滑上去,像一把软尺,量着他的窘迫和寒酸。
那件看不出颜色的旧皮夹克、那截别住拉链的铁丝、那耷拉了一半的兜盖、那双沾满泥点的翻毛皮鞋——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怜悯的耐心。
“我看你——”他顿了顿,恰到好处地留了一个气口,“好像过得并不好。”
语气不是嘲讽,甚至带着几分诚恳,像是一个兄长在跟不成器的弟弟谈心。这才是最狠的地方——不是居高临下的羞辱,而是言之凿凿的“为你好”。
“这么冷的天你还让一个孕妇挤着公交车上班,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给不了刘南幸福,放手吧。”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站得很直,雪花落在他的呢子大衣肩头,落在那副一丝不苟的金丝边眼镜上,他整个人立在纷飞的雪花里,体面得像一尊刚从橱窗里搬出来的模特。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他微微扬起眉毛,目光越过刘东的肩头,在围观的人群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来,笑意深了一分,“我王长喜在京都好歹还有几分人脉。给你找个体面的工作,不是什么难事。”
他停了停,让这话在空气里晾一晾,好让每个人都听明白其中的分量。
“要钱也行。”他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像是打发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你说个数。”
说完,他微微昂起头,下颌线绷出一个利落的弧度,目光从镜片后面居高临下地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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