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低了下去,低到向家兄弟不得不往前探着身子才听得清,“你以为我不想打?你以为我看那些兄弟倒下,心里不疼?”
他抬起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向家兄弟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狠厉,不是威严,而是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忧虑。
“可是现在比不得从前了。”炎先生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敲着一扇关紧了的门,“你们还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告诉你们,港岛回归势在必行,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谁也改不了。一旦大陆那边在港岛掌了权,到时候我们新义安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题。”
向阿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炎先生抬手制止了。
“你们以为我在危言耸听?我在这江湖上走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英政府那帮人,好歹还知道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走各的道。可大陆那边不一样,人家的规矩跟咱们不是一套,人家来了,是要真真正正地治港、管港。咱们这些码头、赌档、夜总会,哪一样摆得上台面?”
他站起身来,步子有些踉跄,向阿强下意识想去扶,被他一把甩开。他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港岛地图前,手指沿着维多利亚港的轮廓慢慢划过,像是在抚摸一个即将失去的老朋友。
“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炎先生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不是怕死,是死得不值当。人家要收拾咱们,连刀子都不用动,一纸文件就够了。到时候军队压上来,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他转过身,看着向家兄弟,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长辈在交代后事。
“我老了。”他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坦然,“这件事过后,我会退出江湖,金盆洗手。这个舞台,该留给你们年轻人了。”
向阿胜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阿伯——”
炎先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道上谈事,不能你说什么人家就信什么。得有个人在中间递话,在中间作保,在中间把两边的心思摸透了、理顺了、撮合了。这个人在江湖上要有分量,要能让两边都信得过,要能顶得住事、扛得住雷。”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远处的天际线被城市的灯火染成暗红色,像一道快要凝固的血痕。
“这个人,不好找。”
向阿胜刚想说“我去找”,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是三岁小孩,他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这不是普通的江湖恩怨,这涉及到了大陆和台岛那边两个敌对势力,牵扯到了政治。给两个生死大敌当中间人,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谈成了,两边都欠你一个人情;谈崩了,两边都怨你。更何况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死了这么多人,谁愿意趟这趟浑水?
向阿强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突然开口了:“阿伯,江湖上能当这个中间人的,掰着指头数得过来,一个一个请,总有——”
“你掰。”炎先生转过身来,眼神像两把冰锥子扎过来,“你掰你的指头,一个一个掰给我看。”
向阿强被这眼神扎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掰起了手指。
“洪乐的老顶梁伯,他跟咱们新义安两代交情,跟大陆那边也——”
“梁伯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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