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顺着下巴滴在领子上。他盯着那张美金,盯了很久,久到刘东以为他要拒绝。
最后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钞票,连同刘东手指间夹的那几张,一古脑儿全攥在掌心里。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再看刘东,低着头,把身上的蓝布褂子从头顶脱下来,又脱了里面的白背心,裤子也解了,一套混着汗味和芒果甜味的衣服全扔在车斗里。
他自己只剩下一条大裤衩,光着膀子站在路边,晒得黢黑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凸出来。
刘东接过那身衣服,抖了抖,把衬衫脱了换上车主的蓝布褂,草帽扣在脑袋上又往下压了压。
他跨上驾驶座,拧了拧油门,发动机突突响了两声,底气很足。
谢了。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三轮摩托拐上土路,扬起一道灰尘。
车主光着膀子站在路边,手心里那几张美金被他攥出了汗,他目送那辆三轮摩托越开越远,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上身,忽然地笑了一声。
他把美金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裤衩的暗兜里,然后弯腰把地上那两颗青芒果捡起来,狠狠咬了一口,酸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管他什么人呢,他嚼着芒果含含糊糊地嘟囔,老子不认识,谁让他后台硬,他这几个兄弟看着就稀罕人。
连年战争,让他心里一阵发苦。家里几亩地收下来,只怕还不够交田租的。可这地是他爹那辈开出来的,爹是死在田里的——1972年,美国佬轰炸谅山,一枚凝固汽油弹落在他家稻田正中央,他爹正弯腰拔草,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
那年他才十岁,跟着娘在防空洞里躲了三天三夜,爬出来时田里全是焦黑的坑,稻子烧成了灰,风一吹漫天飘着黑色的絮,像下了一场脏雪。
他摇摇头,把这些东西甩出去。都二十年了,美国兵走了,可战争从没真正离开过。
?
和平是河内那些大人物在报纸上写的词,老百姓只知道,米价又涨了五百盾,而手里的越南盾越来越不值钱。
他们家全部积蓄——皱巴巴的一叠越南盾,几张一块两块的华国币,还有几枚五分硬币。
三百美金,加那一百,四百块。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这笔钱足够翻修屋顶,能给阿英买瓶治关节痛的药,能让娘吃上几回肉——能让全家一年不愁吃穿。
去他妈的战争吧。
刘东骑着摩托往同登方向跑了一阵然后才从一条极窄的岔路折反绕过谅山,直奔河内,虽然兜了个大圈,但保险。
万一那个男人把他卖了,谅山的人也是会向同登和边境方向追捕。
可让刘东万万没想到的是,摩托车跑出去不到二十公里,吭哧了两声灭火了,一检查没油了,伸手去打备用,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车子早就打着备用呢。
,终日打雁让雁把眼睛啄瞎了,谁能想到司机车上就那么点油,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哪搞油去,四百美金打水漂了。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连风都没有。刘东坐在树荫里,身上被汗浸得黏糊糊地。他不死心,就在这等着看有没有路过的汽车或者摩托什么的弄点油。
他扇着草帽,眯着眼看那条灰扑扑的土路,两边是齐腰高的稻子,路上连只野狗都没有,这条路实在是太偏了。
好容易来辆车,但却是辆牛车,赶车的是个戴斗笠的老头,佝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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