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猛地抬头:“我操……我说骨大叔那年龄和长相完全对不上——他说他走了二十三年,可他看着像是走了一辈子的。还有他说的那个伯父、那个阿爹,每次讲都前后矛盾。我说怎么哪里都有他的名字……”他声音变了,“感情他早就死了?”
“死人”两个字落下去,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打鼓,手心冰凉。那个词像一颗石头沉进深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我想起骨罗带过的路,想起鬼城碑林里那些刻着他名字的石壁,想起他偶尔说出来的、像是不属于他的那些话。那些碎片连在一起,拼出来的样子确实不像是活人。我越想越觉得后颈发凉,像是有人站在我身后很近的地方,呼吸落在我的颈窝里。
小八搓着手臂,声音带着颤:“那不就是被鬼引着上了路吗?”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老人们常说,荒山野岭里走夜路,最怕的不是遇上虎狼,是遇上给你指路的。你以为他跟你一样是赶路的,走了半宿才发现——那东西脚后跟不沾地,风吹过来,他的影子是散的。”他咽了一口唾沫,“要是你跟着他走了一路,他带你走到坟坑里,等你反应过来,腿已经迈不回去了。有些路引一辈子都是在路上走的,死人引活人,活人走到死路里,那活人也就留在路上了。”
陈醰的脸色已经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荒唐的后怕:“那他带我们走了这么久——走的莫非是黄泉路?娘的,这不送死来了么?”
“黄泉”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我眼前忽然晃了一下。只是一下,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后脑。眼前的石壁暗了一瞬,我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画面——暗红色的血,铺在石面上,还在缓慢地流动。有一只手指节弯曲着伸在那片血里,像是攥着什么,又像是已经松开了。那画面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但我闻到了那股气味——铁锈和潮湿的土腥气混在一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是干的,但那股气味还在鼻腔里徘徊。
老祖宗就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我脸上,那一眼很短,像是不打算让任何人注意到。
陈醰凑过来,压低声音:“流子,你怎么了?脸色白成这个样子。”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这么冷的地方你还能出汗?吓着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黄泉路三个字就把你吓成这样?”
是啊,为什么这三个字让我觉得隐隐绰绰得不安呢?到底哪里不安的呢?我说不上来,只能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太累,神经太紧张了。”
陈醰看我慢慢恢,没再追问,转回去找正在曹操边上的薛嵬说自己的重大发现了。我靠着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是干的,那只手是谁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它是我认识的人的手。
此时此刻,我莫名地看向老祖宗,他就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从我这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