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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4章 反常(第1/2页)
    张信望着邱广白发苍苍却依然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这长沙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他低下头,又斟了一碗酒。

    那酒倒得太满,溢了出来,在青布上慢慢洇开,像一片暗红的血渍。

    一只飞蛾扑进灯焰里,发出极轻微的“嗤”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落在那片酒渍旁,不动了。

    他久久地站在花厅里,直到夜风把最后一点酒香吹散,直到所有的灯都开始变暗。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再也不能退后半步。

    为了邱广,为了仁安,也为了这满城百姓,他必须撑住。

    而此刻,仝善已经离开了那座老宅。

    他站在江风里,回头望了望那扇斑驳的大门。

    门上的铜环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响动,像在低语。

    门前的两棵老槐树沙沙作响,像在送他。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潮气,又正了正头上的斗笠,这才转身,朝江边走去。

    草鞋踩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像一滴水融入了一条河。

    宅子深处,邱广膝上的猫仍竖着耳朵,像在听那远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张信想了一整夜,也没有想明白。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换了三回,一口没喝。

    茶盏里的水汽早就散尽了,只在盏沿上留下一圈浅褐色的茶渍,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第三回换上的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芽尖在盏底根根竖立,像一排细小的银枪。

    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茶盏旁边的碟子里搁着两块桂花糕,是他晚饭时从桌上顺手拿的。

    这会儿已经硬得跟石头似的,上面印着他无意识按出来的指印。

    烛芯烧了又剪,剪了又烧。

    更鼓从二更响到了三更。

    桌上的灯盏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灯花,像一撮烧焦的米粒。

    偶尔爆开一朵,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纸上映着跳动的烛影,忽明忽暗,把他的脸也照得忽明忽暗。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焰东倒西歪。

    满屋子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像一群不安分的幽灵。

    墙角有一只蟋蟀在叫,声音细而执拗,一声接一声。

    像是要在天亮前,把一生的力气都叫完。

    那声音钻进张信的耳朵里,他却不觉得烦,反倒觉得这屋子里总算还有点活气。

    案头搁着一方砚台。

    砚池里的墨早就干了,裂开几道细纹,像干涸的河床。

    旁边搁着一支狼毫笔,笔尖硬邦邦的,已经许久没沾过墨了。

    他上次写字,还是三个月前给他爹写祭文。

    那篇祭文他写得很短,只有三行字。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死人说话。

    他爹活着的时候,他跟他爹的话就不多。

    如今人死了,话就更少了。

    他书房里的陈设极简。

    一张榆木书案,案面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刀痕。

    那是他小时候拿刻刀划的,被他爹罚跪了一整夜。

    那夜他跪在院子里,膝盖底下垫着碎瓦片。

    他娘偷偷给他塞了块棉垫子,他爹看见了,又给抽走了。

    他跪到半夜,膝盖磨出了血,可他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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