珑花赤着脚站在路面上。
天很亮,飘着雪。
雪花不断落下来搭在她的肩膀上,小孩呆呆地伫立在那里,茫然的看着这一切。
怎么会下雪呢明明已经是夏天了啊,还有明明,刚刚还在被窝里的
可它不是梦,也不是幻象。
“晴明”光裸的脚站在雪地里不一会儿就冻得生疼,她试探性的对着天空大喊。
于是四下里不断的回荡着她的声音。
“晴明晴明”
没有人应。
脚疼的眼泪都出来了,然后风一吹,脸上像被冻住一样生疼。
越来越冷,小孩子忍不住啜泣着低头对着手哈了口气,她盯着自己哈出的白气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脚,一步,两步,脚已经没知觉了,只能依靠冻的发麻的膝盖,一抬一落,随着双腿的移动而发出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奇怪声音。
“不哭不哭珑花不哭。”她眼泪汪汪的捏着拳头,像是想把谁揍一顿。
珑花不喜欢这种感觉。
甚至可以说恐惧。
就像是那时候她被迫离开了善珠离开了塙麒,于是又一次的,她无法抗拒的离开了熟悉,再一次的降临了全然的陌生。
就像是突然把她按进冰水中,全然剥离了所有原本触手可及的温暖。
冬天清晨的时候,文小月总要更早的起来准备,冬天太冷,她要准备好火石和柴火,以防她去做工的时候冻着饿着她的孩子们。
文小月今年不过双十出头,却已经有了四个孩子。
大金二银三才四宝,文小月没读过书,但名字起的都很吉利。
这些孩子都是她从路上捡回来的,大的那两个已经可以去衙门做工养家了,最小的四宝只有四岁,正是要吃好喝好的年纪。
三才很会照顾弟弟,四宝又那么乖,从来不哭不闹的。
快过年了,今日桃香楼大概会做些蜜糖点心,那她就可以带回来给孩子们。
想到这里,文小月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她的手浸在寒冬冰冷的水里,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
文小月天生就看不见,所以很小的时候就被扔到街上,后来有个婆子看她可怜,把她拉回家喂了点米糊,也就这么长大了。
后来她慢慢长大了,模样生的清丽秀美,那婆子就把她卖到了桃香楼。那是本地最大的一个妓院,人来人往的,文小月在那里学了唱歌,也学了琴技。
活着多好啊,哪怕是她这样什么都不会的瞎子,也能在桃香楼里活下去。文小月没什么可怨的,她给那婆子养了老送了终。文小月不是不识好歹,那就是她的亲人。
大抵老天夺了她的一双眼睛,怕她活不下去,就给了她这样的心境。
文小月看不见,可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活法。
哪怕再苦再累,她也从来没有过绝望。
她要是在街上遇到没人要的可怜孩子,就会带回家。有了家,人就能活,活着总是好的。
日子啊,总是越过越好的。
“阿娘,”三才揉着眼睛凑过来,十来岁的孩子已经会做很多事了,他撸起袖子,露出瘦弱的手臂“我来帮你。”
文小月觉得心里熨烫妥帖,但她舍不得小孩子被冷水冰着,便朝着那孩子出声的方向笑笑“你去哄弟弟起床,该吃饭了。”
这弱不经风的盲眼女人,笑起来却如明珠溢彩,光华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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