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兴奋地喘着粗气,眼睛更红了。
就像红眼睛的恶鬼。
他走过来,小孩子竟然一动不动,直愣愣的看着地上的血。
在夏大千看来,他的送财童子已经被吓得傻了,动也不知道动一下。
可不能真把送财童子吓成傻子,于是夏大千索性扔了斧头,搓了搓手,哈哈一笑。
斧头落地发出巨响。
她没有动,她只是在原地发抖,抖得就像个筛子,不仅身体在抖,声音也在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被抖的变了调子。
四宝在哭。
四宝他说疼。
三财
阿娘阿娘呢
为什么看不见为什么看不见了
好恶心。
好疼。
地上的血液瞬间凝结成了冰。
她的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把先生送她的那只簪子捏得紧紧的。
她并不十分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会好一点。
每听见这恶鬼惨叫一声,胸腔里那种难以忍受的感觉就会平静一些,仿佛找到了一个足以发泄的突破口,顺着手里的簪子,随着这些喷溅出来的鲜血,一点点的刺出去。
这是错的。她当然知道这是错的。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壹禀於六律
滚开
滚
法有什么用,律又什么用。
听啊。
四宝说他好疼好害怕。
三财说他找不到自己的头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明明明明阿娘还在缝那件好漂亮的衣服,大家都很开心
所以为什么要有这种事
什么都不要想。
她只需要这样抬起手,再狠狠落下去。
渐渐地,手不再抖了,耳边撕裂般的惨叫声也没有了,恶鬼真的成了鬼,再也不能威胁到任何人了。
但是、但是阿娘呢
做了错事,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阿娘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先生。
先生就坐在她身边,低头望着她。
在那之前,从此之后,珑花再没有见过比那更死寂的眼神。
有很长一段时间珑花看什么都是红的。
她不敢吃东西,也害怕喝水,更畏惧见到人。
后来丁丁找了一块布蒙住她的眼睛。
这孩子好歹算是活了下来。
她问丁丁“要去哪里”
丁丁担忧的望着这个孩子,“恶人谷。”
“那是个什么地方”
“听说,那是个自在逍遥的地方。”
蒙着眼的孩子再次把自己缩成一团。
然后一动不动的凝在那里。
原来自在逍遥,便是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