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悬怔了怔,又不愿跟她说话了。
珑花盯着地面上的小幼苗辨认了半晌,突然欣喜的跳起来。
眼睛闪闪发光“是花”
孩子于是小心翼翼的趴在地上,满面笑容的看着这小小嫩嫩的幼苗。
幼嫩而渺小,恶人谷里唯一的花。
今天是第十天了。
自被抓入恶人谷后,王悬便每天会被不同的人鞭打着。
当中甚至有不会武功的女人、老人和小孩。
每次鞭打完昏迷一阵子,醒过来就会看见那个小恶人怔怔的站在他边上,手里拿着沾血的布巾,眼神柔软清澈的盯着他看。
“小恶人,你总该不会在同情我吧。”
小恶人摇摇头,“你害他们失去了丈夫、儿子和父亲,我不同情你。”
王悬又想起鞭打他时那个女人悲切憎恶的眼,那老人挣扎着奋力举起鞭子的模样,还有那孩子痛哭流涕的模样。
男人的眼色深沉了片刻,嗤笑一声“也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而小孩子却说,“天经地义,就是没有道理。”
“你非王法,也不是天道,你怎么知道天经地义”
男人的脸上泛出奇异的神色“所以你的目的是把我逼疯么,小恶人”
珑花爬了好久的台阶才到了她阿爹的地方。
她使劲蹦了几下,从木窗往里头看了眼。发现没别的人,这才安安心心走进去,开开心心的对那人笑“阿爹”
王遗风从全谷的机关布局图里微微抬眼。
“我刚刚去了地牢。”
孩子望见他微微蹙起的眉,一点也不怕的对他笑。
这孩子总归是聪明的,修习了红尘心法后,她开始本能的对所有人的情绪表情产生通明的理解。
王遗风对此并不太担心,只是提点道“不要忘了各自的身份。”
“嗯嗯”珑花便乖巧的抿嘴,然后把伸手藏起来的东西悄悄的放到桌案上。
王遗风听见那孩子绵软的语调中带了丝藏不住的雀跃,“其实也有好的,对不对”
他抬眼,便能瞥见案上一只粗陋古怪的花瓶,里面插了枝不知从何找来的花。
未及细看,耳边便又响起孩子甜而软糯的声音。
“我做的”带了点小得意。“花也是我种的”
她还特意关照“阿爹要记得偶尔浇水,很能活的。”
这孩子似乎极力想对他证明什么,比如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寻找一朵花,比如在这极恶之地寻找一点善。
然后带给他看看。
他恍惚念起爱人的模样,面上便泛出一丝苦痛一丝缱绻。
王遗风知道自己成了什么样子。
从记事起,他眼底看出去的一切都是脏的坏的,到处勾心斗角,到处利欲熏心,几乎不能想象得经历多少折磨才能从中脱离。他从那时起就活在一种愤世的恐惧里,无论哪天疯了都不稀奇。
后来他唯一可能治愈的机会,也被老天在他眼前毁了干净。
“阿爹,”孩子的语调像山雀一样清灵,把他从沉思间唤起,“我又去看了那个人”
他想那孩子还是太小了,什么也不了解。小孩子总是天真,总是以为事情能够有回转的余地。
但有些东西,是不值得期待的。
所以当那孩子抱着他的手臂问“阿爹,成不成”
王遗风便真的如同一个纵容孩子的父亲那般微微颔首。
那时他双眼晦暗的看着那花瓶里摇曳的一点青绿,满是倦怠。
这孩子太柔软了,这不是好事。
既然清澈的不忍滴墨进去,便该叫她自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