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留下记号,说不定日后会被有缘人看到呢。”她兴致勃勃跟父亲解释。
长孙晟半蹲下身子看着,摸摸宝贝女儿的脑袋,提醒她“近日多雨,你这么写上去,待会儿雨水一落,字就没了,后来的人是看不到的。”
“”
嘉弥笑意僵在脸上,渐渐阴沉。
晴天霹雳
长孙晟忍着笑,从腰间取出一把刀,在她注视之下,描摹着她的字迹又重新雕刻一遍。
刀锋接触石面,笔走蛇龙间声音铿锵有力,火花四溅。
一气呵成,长孙晟把刀收回鞘中,下巴一抬,勾唇“这回字迹不怕褪色了。”
嘉弥看着上面的字,欢欣笑道“还是阿耶有法子”
“走吧,回家。”他站起身,对依旧蹲在地上的女儿伸手。
嘉弥软软的小手搭上去。
父亲征伐沙场,戎马一生,掌心因久握刀弓而显得粗粝,却能驱散这刚入春的寒意,让她觉得温暖无比。
塞外斜阳残映,拢着一大一小的背影远去。
车马奔走在大隋的土地上,嘉弥归家的心情日愈迫切。
夜幕初上,她透过窗子往外看,有雄伟长城绵延万里,有浩瀚黄河巨浪滔天,有春风席卷尘沙,惊起森森白骨,似呜咽,似悲啼,凛冽寒凉。
她忆起薛先生授课时,反复讲到的魏晋南北朝之乱。
先帝杨坚取北周而代之,建立大隋,并西凉,灭南陈,克复泉州,统一南北,结束数百年分裂割据,方有今日江山一统。
然而乱世硝烟,铁马冰河,黄土之下埋葬的万千忠骨,却不为人所知。
她悠悠低叹一声,困意袭来,靠在秋媪身上阖了眼“秋媪,咱们何时才能到洛阳”
秋媪将她揽在怀里,柔声哄着“快了,快了,就近在眼前呢,等小娘子闻到桃花香,洛阳也就到了。”
三月桃花始盛开,秋媪果然没有偏她。
抵达洛阳城外最后一个驿站的那个夜晚,清甜的桃花香沁入心脾,令人沉醉。
晚膳后长孙晟带她从驿站出来,父女二人立足拱桥,脚下是洛水汤汤,背后是连绵山脉,朝前看,便是繁华东都,盛世洛阳。
遥遥望去,但见高耸入云的洛阳城墙之上,星火缭绕,一派恢弘盛世之气。
长孙晟笑问“明日就能看见阿娘了,嘉弥高兴吗”
嘉弥看着那座城,眸光里带了几分迫切“高兴,又不高兴。”
“怎么不高兴了”
“看得见,摸不着,更想阿娘了。”
长孙晟含笑点点她的鼻子,“这会儿城门宵禁,待明日入了城,就看得到,摸得着喽”
“阿耶,听说陛下下令建造这座洛阳城,死了很多人。此外,陛下这几年兴修长城、开凿运河、建造行宫,伤亡者不计其数。”
长孙晟笑意淡了几分,垂眸看她“听谁说的”
嘉弥道“从突厥到洛阳这一路上,我看到很多跟我一般大的都没了父亲。她们说陛下年年月月的征丁,可是很少活着回家的。”
长孙晟凝视女儿,默了会儿,他道“国家要安定,伤亡总是必不可少的。”
“阿耶说修长城是为了抵御外敌,开运河是为了南北一心,天下一统。可是,这座极近奢靡的皇城呢”
她指着前面的城郭,片刻后,又抬眸看向长孙晟,“还有各地修建的行宫,数都数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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