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你是”
“牟太师是小人的泰山。” 张至美回答,“小人佩服殿下的才学,对殿下的戏文和诗词都倒背如流,只可惜身份低微,一直也未能拜见殿下。今日能与殿下交谈,死而无憾矣。”
这是什么话段青锋差点儿没起一身鸡皮疙瘩。“这戏文你是从何处得来”
“小人”
张至美才开口,玉旒云就朝鸨母挥了挥手,给了她一锭银子“鸨儿,你去忙你的吧。我们自同张公子喝几杯。”
鸨母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待她走了,玉旒云才请张至美坐下,道“公子方才说这戏文是从何处得来”
“是我新近结识的一位大哥。”张至美当下把如何与公孙天成相遇,又如何“一见如故”的事都说了。至于公孙天成怎样毒晕他府中的卫兵,又怎样撇他一人在绿窗小筑,累他被岳父痛骂一场,他不知道内情,自有另外一番理解。
“前日我又和公孙大哥见面,原来他那日回客栈真的是去取戏文了。不过,他说这戏不是他所作,而是他偶然得到的一部殿下未曾在绿窗小筑演过的作品。”张至美说起段青锋的文章来就眉飞色舞,“他所讲的,就是今日演的这部了。我知道殿下的文章风行天下,冒名的必然也不少。但是我看公孙大哥的那本戏文,遣词造句的风格果然和您的一模一样。即使不是您亲自所作,那也是高手才能模仿得出”他说到这里,羞赧地一笑“小人一直无缘结识殿下,公孙大哥给小人出主意,只要能排演这出戏给殿下看,无论它是否殿下的真迹,总是给了小人一个向殿下表达崇敬之情的机会。不知殿下看后觉得小人的编排可达到殿下的十分之一么”
果然是公孙天成段青锋恨不得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张至美一脚踢出绿窗小筑去。
玉旒云假装端起杯子来饮酒,其实是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段青锋啊段青锋,公孙老狐狸可是你自己惹回来的麻烦你祖母教训你果然没错
“说实话,”她对段青锋道,“我乃是一介武夫,对殿下那阳春白雪的彼岸花还有些云里雾里,不过看张公子排演的这出戏就感觉热闹有趣得多。演义传奇最是脍炙人口,不知殿下当初写了草稿为什么弃之不用这么有趣的戏如果失传,岂不可惜”
段青锋强笑“传奇毕竟是传奇,杜撰居多。编派古人,大家可以一笑了之,而毁谤今人,恐怕就会惹祸上身了。而且若是误导百姓,甚至误导史家,那可遗害千年。”
玉旒云笑了笑“史家之言难道就是真相么还不是春秋笔法爱谁谁就是君子,谁就是足智多谋,恨谁谁就是小人,谁就是奸诈狡猾。我倒觉得古往今来的正史才是最大的谎言,才真正遗害千年。”
段青锋听言,心有戚戚焉成王败寇,自古而然。虽然人人都说玉旒云脾气古怪,最好避而远之,但听这一句话,他觉得此人和自己还有些相似之处。只是,权力场上,哪里有朋友呢
他清了清嗓子,对张至美道“听起来这位公孙先生也是同好,怎么不见他来绿窗小筑”
“本来也是要一起来排演的,”张美道,“不过临时有事耽搁了殿下还未明示小人这戏小人诠释得到底符不符合您的本意”
若不随便敷衍几句,他还没完没了了段青锋因道“张公子高才。我原本写的一出烂戏,竟被你排演得有声有色,连我的贵客都赞不绝口。将来公子若是自己写了什么戏文,我还得拜读拜读。”
张至美喜得两眼放光“我的几篇破文章怎入得了殿下的法眼殿下若是真觉得小人还过得去,就赏小人一个彼岸花中的位子,如何”
段青锋可没心思和这个爱戏成痴的家伙继续纠缠下去,胡乱地答应了下来,叫他速速出去继续督促演戏,并去找鸨母商量参与彼岸花之事。
玉旒云见段氏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暗暗笑得肚子都疼了,强板了脸,道“公孙天成不知有什么临时的事,殿下不怕他有阴谋么”
“我怕他”段青锋冲口就是一声冷笑,“他一个糟老头子孤身在此能折腾出什么来”这话说的有些孩子气,他自己很快也意识到了,搭讪给玉、石二人斟酒,便掩饰过去,既而道“我西瑶将和樾国结盟,决不会出尔反尔,任何人也休想破坏。两位大人打算如何说服我父王呢”
这才算是讲到了正题。玉旒云笑笑“不知我们何时有幸能拜见皇上”
“三天。”段青锋道,“三天后是观世音菩萨出家日,宫里会有一场盛大的法会,我祖母也要从慈济庵里回宫参加。到时父王必然会从枯云寺回来。两位出席法会,自然就会见到父王了。”
听他对慈济庵和孝文太后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昨日之事大家心照不宣,玉旒云便微笑道“如此甚好。”但又同石梦泉互望了一眼这法会应该是孝文太后临时办的吧借集合善男信女念经的名目来汇聚各路人马明争暗斗听说江湖上有两种人惹不得,一是出家人,二是女人,孝文太后两样都是,果然够厉害的。然而,她既站在樾国这边,玉旒云就可以少花很多力气了。
因道“殿下放心。要劝人停战,我还没那个本事。但是劝人出兵,我玉旒云还从来没失败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