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在此处休息一夜,明日上山。”
苏星河怔了一怔,便知丁二是要赶在无崖子回山前偷入禁地,将李沧海的身体带下山来。在目前情形下这倒不失为最好的办法,于是点点头,不再多言,转头自行打点此处过夜事宜。
可怜苏星河堂堂逍遥派大师兄,一个丁二他支使不动,一个李青萝他不舍得支使,这一路行来做的倒多半是这等杂事。
因想着是为小师妹尽心,偏生还做得乐意之极。
不消片刻,苏星河便已安排妥当,转头看李青萝在湖旁寻了块巨石,面向湖水,抱膝而坐,身姿楚楚,心中大是怜惜,想了一想,自行囊中取出水袋,缓步朝她走了过去。
及至近处,看李青萝仍是望着湖水发怔,竟似是不曾发现自己在侧一般,苏星河怕贸然开口惊到她,刻意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方柔声道“小师妹,可要喝些水”
他在上一次宿处瞧见那山泉清澈甜美,特意多灌了数袋装在行囊中,为的便是给小师妹饮用,此时倒正好派上用处。
李青萝茫然转头,看见是他,方才松了一口气,叫了一声“大师兄”便抬手接过水袋,仰头喝了起来。
许是喝得急了,自囊口处溅出来少许,那水滴挂在她脸上颈中,映着自疏朗枝叶间照下的月光,竟如明珠美玉般娇艳无畴。
苏星河看得痴痴迷迷,随即心中又一阵发酸,他好好一个娇养的小师妹,竟这般不辞劳苦万里奔波,这般日夜兼程的,也不知她身体究竟受得住受不住。
虽说是小师妹自己拿的主意,但归根究底丁二实在是难辞其咎。
苏星河越想越是愤愤不平,转头又去寻丁二在何处。
只见数丈开外,一人正负手立在树下,亦是望着湖水。那月光细碎洒落湖面之上,波光粼粼,宛如一块极通透的水晶,此情此景却显然并未看在那人眼中。
他此时正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路来如同冰封般的脸上竟然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一时之间,便有千重怨言,苏星河竟觉得半点也说不出口
若是不解情之人也就罢了,偏生苏星河自己亦是有一段积年衷情在肺腑之中,又知晓丁二这番天翻地覆,闹到要叛门悖师的地步,为的却也不过是“情”之一字。
这些时日以来,他闲来无事时偶尔也想过,若是易位而处,换了小师妹遇到这等事,自己肯不肯为小师妹做到如此地步往往是念头方起,心中便已有了答案,竟是连半点挣扎犹豫都不曾有过。
由己推彼,苏星河虽是对丁二仍谈不上什么好感,却实打实地多了三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意。
此时见丁二已然触景生情,再任他想下去多半便要变成触景伤情,绝非好事,想也未想便扬声叫道“丁二”
只见那边丁二果然有了回应,脸上笑容淡去,眉头微皱,看向苏星河,道“何事”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
苏星河顿时觉得自己那点好心不如拿去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