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衍沉默,面色阴沉欲雨。
“臣弟说的都是实话。”归彻的声音温和清晰,有种奇异的说服力“父皇龙体抱恙,对大皇兄您并不是坏消息。老五根基不稳,您才是储君。”
他凑近归衍,放轻声音“若帝星骤崩,此时此刻,宁王拿什么与您抗衡”
归衍阴着脸看他“可若是父皇好了起来”
“到那时候再着急也不迟。”
归彻笑道,“现在,您该去父皇身边侍疾,以表忠心才是。”
翌日,归彻过了午后才去乾元殿,为太子侍疾留够时间。
做人就怕对比。
他不指望归衍能在御前衣不解带,但有自己这个过午才到的皇子对比,归衍就会显得格外孝顺。
当然,他们说好,归德会到得更晚。
至于归衡会不会比归衍到得更早,他倒不担心。
文韬武略和为人处世是两码事。
归衡那冷傲性子,归彻可是深有感触。
就算知道皇帝病了,归衡至多来的比平时稍勤一些罢了。
毕竟当日哪怕是封王,也没能让归衡多露出几分喜色。
然而归彻没想到,有人比冷僻的归衡更不会为人处世。
“太子殿下他半个时辰前来过,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
殿外的小宦侍收了阿容悄悄塞过去的银子,描述得愈发绘声绘色“西暖阁里吵了好大一场,还有砸东西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太子殿下就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脚步飞快,宫人跟都跟不上”
归彻闭了闭眼,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声。
生病的人最容易发脾气,何况恒帝豪横了一辈子。
所以昨日,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归衍一定要顺着他,千万别吵起来。
归衍当时满口称好。
他明明也感受到了威胁,怎么就不能在这样的紧要关头,稍稍忍耐一点
这样的蠢材,怎么偏偏就是皇后嫡出的太子
归彻手指在袖中攥的死紧,白皙的侧颈隐隐暴起几条青筋。
阿容看着他神色变幻,焦急道“殿下”
归彻低下头“我知道。”
无需人劝告,他明白自己这样的状态没法进去面圣。
他稍稍走开一点,等心情平复下来。
等他终于压下心中骤然蓬勃的妒恨,重又戴上温文微笑的面具,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细细哽咽的声音。
那声音本该清甜柔软,却因带着哭腔而微微沙哑,像没能完全化开的蜜糖。
归彻眉梢一挑,从隐住身形的几株芭蕉后走出去。
“公主别伤心,仔细风吹得脸疼。”
玉秋解下帕子为她拭泪,心疼的了不得。
只是拭去了,很快又涌出新的,怎么也擦不干净。
皎皎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按下她的帕子,示意不用白费功夫。
她自己都没想到,看到病床上憔悴的恒帝,她会这么难受。
她曾经很怕他,怕原著里将柔嘉折磨致死、将皎然公主关到疯狂的帝王,也曾经因为他的溺爱与纵宠,对这位“父皇”生出过无法抑制的孺慕。
直到那日青翳林外,恒帝见到她和被独自丢下的归衡,竟然不由分说上去踹了归衡一脚。
原来恒帝什么都知道。
她无法因为恒帝对自己的关心而感到温暖,反而遍体生寒。
那天之后,她发现了许多从前注意不到的细节。
比如尽管柔嘉备受娇宠,敢对恒帝直呼其名,其实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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