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的就是时间。那时候没有直接了断地打晕少年抢回竖琴项链,恐怕也是抱了一些给自己打发时间的念头吧。
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些事做而已,不然真的会无聊到发狂的。
秋落静静地想着。
然而,距离她两米之远的红发少年却还在喋喋不休,
“〔crysta,父亲的葬礼已经完成几个月了,我该离开印度,回法国去了。〕”
“〔家族的人一个月前就到了这里,我明天就要走了。〕”红发少年低低地说着,平时的张扬都尽数消失了去。
随即,表示一阵冗长的沉默。
秋落终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侧过脸去看那红发少年。
少年那栗色的眼眸也看着她,眼里隐隐有着期待、不安,和小心翼翼。
“〔你会跟我一起走的,对吗crysta。〕”
少年期待地望着她,目光灼灼。然而秋落却是眼眸微垂,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出海的轮船鸣响汽笛,在海面上呜呜传响。红发的异国少年站在码头眺望许久,终于是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回国的轮船。
她没有来。
“〔crysta〕”
少年站在围栏旁,明亮的栗色眼眸仍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陆地。
已经十几天了,从那天与她分开后,已经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了。但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她却是一次也没有出现
没有再把他踢入冰冷的河水里,没有再莫名地烧了他什么东西。
少年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精美的竖琴项链。银质的细链已经损坏,但竖琴的坠子依旧细致精美,上面还刻着几个小小的字母crysta。
这枚项链是她的。她的名字是crysta。
她不是人类吧那样美丽而神秘。深沉的墨色,仿若整个人就是从黑夜中诞生的精灵,飘忽不定,捉摸不透。
这枚项链是她很重要的东西吧不然也不会坚持要从他手中拿回去
你会跟来的吧黑色的妖精,crysta
少年低低喃语着,脑海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不知从哪听来的传说妖精要是离开了自己诞生的地方,很快就会死去的
“〔你会跟来吗你会跟来的吧。〕”
少年颓然地垂下头,望着海面翻滚的雪白浪花。
“〔你都听不懂我的语言,怎么会跟来啊〕”
别傻了。
少年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道。
她不会跟来的,傻瓜。
“〔crysta〕”
人迹罕至的树林里,一袭玄黑古衣的女孩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仿若时光的雕塑。
稚气未脱的精致面容此刻却苍白无比,仿佛是张白纸,轻轻一捅便会破碎。皮肤因血色尽失,几乎透明。
秋落皱紧了眉头,唇瓣几乎已被她咬出血来。
又来了,又来了。
深入骨髓的剧痛,剥皮抽骨的疼痛,甜腻的血腥味蔓延在周身,殷红的血迹透出皮肤,浸染了玄黑的衣料,却半点不留痕迹。
黑色是最温柔的颜色啊掩盖一切又一切的色彩,包容所有,依旧不改其本心。
温暖的感觉也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消逝了,只剩下了冷,无尽的冰冷,仿佛身躯都被冻结,凝固成冰。
很疼,很痛。
很冷啊。
秋落艰难地抬起眼眸,望向天空。
那被枝叶层层遮掩的天空,依旧蔚蓝,纯净无垢
没关系,没关系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疼痛我能承受,这漫长时光的孤寂我也能承受就算这世界毁灭,我亦能承受这悲哀的现实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秋落昂起头,望着天空,这样对自己说。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那黑曜石般深沉的眼睛,已经悄然化作了藏青颜色的竖瞳,连黑发的末端都已在朝着深青色转变
诅咒血脉的苏醒已经开始了。
当秋落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动动手指,疼痛感已经退去。秋落唤醒火羽,明亮的血色焰火在黑暗中亮起。她站起身来,看着自己苍白过分的手指,沉默许久。
是错觉吗
秋落有些迷茫。
在那剧烈而漫长的疼痛里,她忽然觉得心间沾染上了一丝杀意。在那样剧痛的折磨里,好像要通过杀戮才能释放这无法言喻的痛苦
秋落垂眸,将心灵那丝杀意彻底抹去。
那不是她的本意,绝不是的。
一定是她灵魂里沉眠的塞壬王族的血脉,开始苏醒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