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执着地想再见他一面,如果可以,我想再看看他眼睛里的光。
葬礼结束后他找到了我。我环顾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之后才放心大胆地让目光落到他身上。今天弗雷德穿了一套火龙皮的黑西装,衬得他红发更加鲜艳,也许是刚刚流过泪的缘故,他眼圈和鼻尖都微微泛着红,但看到我双眼的那一瞬间展露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说道“虽然你裹得这么严实,但是这双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你。”
“弗雷德,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对。但是我也没办法告诉你,需要隐藏自己猫头鹰太容易暴露了。”我为自己鼓劲一般斩钉截铁地开门见山,因为我害怕过多的寒暄会让我再也没办法把真正的目的道出口来。
“没关系啊,现在见到你了,我很开心。”他挑起一边眉毛,泛红的眼圈更加明显。
“你所看到的都是真的。”我忽然话锋一转,一字一顿,毫不留情。
“但那也是你父亲做的,我不会无聊到因为”他笑容一顿,但是又摆了摆手,像是早就猜到了我要说什么。
“你觉得你的家人和凤凰社的人还会允许我出现在你身边吗”
“他们允不允许和我的选择有什么”
“弗雷德,在找到比尔之前,我不会和你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了。”
我十指微微颤抖,因为紧张和愧疚而变得咄咄逼人,和他如同辩论一般一来一往,却每次都忍不住提前打断他的话。他听到这最后一句,忽然燃起了希望般缓缓念了一句,“我当然愿意等你。”
“我不一定回得来,不一定找得到他,不一定保得住他的命。”
我说得残忍而直白。我忽然发现在这个时候,我已经想不起来从前我们对彼此的承诺,所有所有的一切,心动、失望、热忱,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别离,每一次重逢。一切的一切都终结于今天,消亡在此刻。
“对不起。”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真的真的舍不得你。
但是我也是真的不能再允许自己继续和你在一起了。
你明白吗你会明白的。在这世间,不会有人比你更懂我。
绵长的寂静我不敢抬头看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想到,也许他再坚定地挽留一句,我就会放弃这个决定。我睁大眼睛,正准备抬头看他,忽然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吧。”
他终是开了口。我突然心生一种赌气一般的快意,却十分锋利,戳得我疼痛到几乎要落泪。
“小夜莺,我当真啦。”
他放弃了抵抗,语气轻松又疲惫,目光在窗外的积雪上流连一圈后重新落回我脸上或者说双目之中,像是在打量着什么、寻找着什么。我紧紧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却反而绽放了一个颇为释怀的笑容。
“没事的,小夜莺最后要不要再抱一下啊”
他扬着嘴角冲我张开双臂,我的眼瞳突然不为人知地紧缩了一下。
他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他知道我回到了哪里。
大厅里所有或闲谈或哀泣的人一瞬间静止了动作,空气中安静得仿佛连一根银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只剩下对我张开双臂、笑容恣意的他和瞪大双眼不知所措的我,我们穿越过时间汹汹而来的漫长河流,我看见六年前的我,扬着小小的脑袋,棕色的长发在后脑倾泻而下。我坚定不移地张开双臂,睫毛颤抖,面前的弗雷德韦斯莱笑得猖狂,双眼之中尽是璀璨星辰,红发热烈得像是要点燃整个夜空。
那个画面,美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我忽然嘴里发苦,酸涩的感觉一阵一阵地在喉间蔓延。
我记得当时他没有抱我,只是坏笑着说,我才不要,好恶心啊。
现在我看着面前的弗雷德,还是那样恣意而骄傲,哪怕他笑容中带着疲惫,我知道他还是那个在万千人瞩目下点燃烟花、骑着扫帚风风光光飞出霍格沃茨的少年。
那些美好的、愉快的、热烈的岁月,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吗
1991年,我冲他张开双臂。
1996年,他冲我张开双臂。
也算是有始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