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旬已经很老了,今年正好一百零五岁,身子骨却还康健的很,面色红润,脚步轻快的像个老神仙。他踱步到子翾的身边,看了一眼几个年轻人离开的方向,捋着胡子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一晃眼这两个丫头都长大了,最小的那个也有二十岁了,我也老了,时光不饶人。”
“什么叫也老了,您早就老了。”一个小男孩跟着从树后走出来,笑嘻嘻的拆台“听绫师姐说,您早在五十多年前就仗着老成想占姜朔大人的辈分便宜,现在倒是如愿了,您俩往外人面前一站,说是祖孙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扯那木疙瘩整天板着一张脸,就算几十年来一直是个少年郎的外貌,也没姑娘稀罕搭理他”
小男孩孟章道“可是我听说去年刚入门的两个小师姐对姜朔大人很是憧憬,就连大人快三位数的年纪也没把她们吓退”
老神仙不满的打断道“那是小姑娘家年轻没见识,我年轻的时候可比那木疙瘩俊多了。还有,你叫什么师姐,那是你徒孙她们喊姜朔那老小子师祖,你叫她们师姐,岂不是直接给我老人家降辈,不行,绝对不行。”
老神仙和小徒弟“吵”的欢快,子翾却无意理会,她的目光落在之前几人离去的方向,心里有一股异样的情绪在蔓延。
你母亲临终之前曾言,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儿,才会导致她流落江湖,最后不得善终。
抚雾已经成为过去,你不再是她,不该再为她的人生所累。
阴阳家上下皆知,左长老子翾为上任左长老姬旬之徒,术法高强,行事进退有度,自任职以来四十余年间对阴阳家尽心尽力,从无二心,却几乎无人知道,子翾这张面具下其实藏着两个人第一个人叫姬嫀,她是姬旬之妹,姜槐序之师,抚雾之母,自幼在阴阳家长大,躲过丈夫的迫害后以“子翾”之名重回阴阳家,最终为了救回命悬一线的女儿不惜动用禁术以命换命,而她死后,一个没有记忆、没有名字的人接过了“子翾”的面具,接受了属于“子翾”的记忆,成了第二个子翾,就是现在的她。
重生之初,新生的子翾对一切还毫无所觉,可是渐渐地,她发现这世上好像除了她之外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记忆。
姬旬的一生轻狂快意,但发生在妹妹身上的悲剧是他心中永远过不去的痛苦;右长老姜朔是个冷人,却有传闻姜朔年轻时也有过如艳阳般灿烈和煦的时期,他是何时越来越冷的大抵是他的外貌不再变化而他身边的人却开始逐渐老去的时候。术法可保容颜不老,却终究无法填补日益疲惫的心。
他们都曾经沧海,她的沧海却是未曾见过便已干涸。
“子翾”本来便是假的,既不属于别人,也不属于她。她的前尘本该是抚雾,可是她没有抚雾的记忆,也没有抚雾的感情,她既不记得儿女,也不记得爱人,除了这副身体,她与抚雾似乎全无瓜葛。
可是,真的全无瓜葛么。
若是两个人能够彻底分割,为何在见到抚雾的儿女时,她的心情会变得格外不同,仿佛那个女子从未离去,还活在她心底的某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便跑出来让她茫然无措。
这一瞬间,子翾似乎能够想起什么人来,但是细细一想,又似乎什么也没有记起。
“人不乱,心却乱。”
她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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