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兮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发,咳嗽道,“你看见那里没有”
她看着对面那些绿莹莹的狗尾巴草,“看到了。”
“母亲本打算将你养成牡丹花一样的姑娘,但是牡丹娇气,没人看护的时候就容易养不活,就算是养活了,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东西便谢了,没有这些草这般自在顽强。母亲希望我的莺儿日后能像这草一般,茁壮顽强。”
宋莺听得半懂不懂,但是微微皱起了眉头。茁壮她可不像要茁壮,那得很肥吧,又一点茁壮可以,但是千万别像烧饭的王妈一样这么胖就好了。
如她所愿,宋莺在十岁的时候一场高烧,将她烧得稀里糊涂,自此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了。果然,一点也不茁壮。
母亲最后还是挺不住常年的忧思和浅薄对待去世了。她去世的时候,莺儿哭得要昏过去。整个小身体趴在母亲的身上嚎啕大哭。然后她一转身,居然看到父亲站在门口,他似乎傻了,手微微颤抖着又攥紧,张了张口,可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落下两行眼泪。
父亲为什么会落泪她想。后来师父告诉她,是愧疚。她想,那便是愧疚吧。
那一天起,宋莺似乎长大了许多。她不怎么常常笑了,也不怎么捣乱,更不怎么撒谎了。父亲一直鲜少和她说话,宋莺一直都觉得可能是父亲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因为她咬了他而耿耿于怀。母亲去世,父亲冷淡。宋莺在之后的七年里,没有少受家里人的欺负,她在这越州通判府里,就是一个被遗忘了的,如同下人,不,连下人都不如的存在。
她后来明白了母亲原来说过的话,母亲说,父亲不是不想来见她,而是因为有一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回不去了。当一个人面对另一个人,想的却只有自己的丑陋和无能,他是不会想再见这个人的。
“那父亲不会想念娘亲么”
“娘亲也不知道,莺儿,有些感情只在此时此刻,彼时彼刻没有人能够知道”
“老爷。”
小桃的声音将宋莺唤回现实,顺着这声,宋莺才往后看去,只见宋世杰正在院门口。知道她的意图,便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可以随便出入。
宋莺得了这声,扭头便进去房间了。里面的东西和她在的时候一模一样,就是书也是按照原本的顺序放置着。等她从房中出来,只见宋世杰呆呆地在厅中站着,他的眼眸好看,五官深邃,可在当下却好像失尽了颜色。他看着一面空墙,宋莺记得原来那里挂着的是母亲画的一幅牡丹,“小兄弟,你可觉得我是自作自受”
她从未听过宋世杰这种语气。在她的印象里,宋世杰翩翩君子,超然物外,风姿绰约,进退有度。他在外人眼中,几乎就是个完美的人,他从来没有脆弱过。
他需要一个子嗣。
而正因为这个子嗣,在一夕之间,他妻离子散,阖家上下,只剩了他一个。
宋莺停住要离开的脚步。
她攥了攥手,在纸上写了什么,恭恭敬敬地低头,双手举高递给他,“逝者已矣,宋大人节哀。”
宋世杰接过纸的手有些颤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收下纸张,抬了抬手又放下,以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慈祥面目看着她,红了双目,道,“你是个好孩子。”
宋莺没有回答,目中一阵酸涩,默默退了出去。
她的父亲,自始至终,对他人都这么和颜悦色,唯独对她
呵。
崔翠儿被发卖了出去,等宋燕的丧事了了便要走。
秦九杀了两个人,被处以死刑。
杨柳儿和曲圆圆以帮凶罪论处,但是听到秦九的死讯,杨柳儿便自戕而死。
姜平因为帮忙做了一个面具,所以果然被拉去官府打了板子,不仅要打板子,还得在牢里头关个几天。
活该。宋莺怒其不争一般想道,知道要进牢房还偏偏要去赚这个钱。
然后她就背着包去了义庄。
老骗子不在,她至少得先帮他看着。不过好歹,那老骗子没什么大的罪名,她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