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公子虽然总是看起来凶残阴郁,可素日里懒洋洋的姿态总是看着温和,若是不去招惹他,便是与寻常家养的猫并无二致;可倘若惹他生气,怕是顷刻间便能夺去一条生命,其凶残的名头在县内常有耳闻,便是白霜都深以为然,不敢惹怒。
便是如此,若虞小郎君的身边缺少了一只漆黑的身影,就好像是缺失了一块碎片,虽不足以抹除其他的色彩,却总感觉有些怅然。
“白霜”
前院似乎传来了刘勇的叫声,好像是出了些什么事、
白霜还未同小郎君说些话,就只得先同他点了点头,随即提着裙角出了院门去。
虞玓拧干了帕子后,看着还未停的雪,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终究是忍不住走了出去,站在那院落的中央。凛冽的寒意伴随着那步步绽开的雪痕,落下了细细碎碎的脚印。
李承乾觉得肉垫痒痒。
他忍。
还痒痒。
再忍。
一步,两步,三步在虞玓走开的距离足够宽远的时候,扑哧扑哧的声响接连传来,是一团漆黑的团子迅猛地加入了雪白的战场。
大猫的弹跳力不是开玩笑的,两三下就踩到了站定的虞玓身侧。
而身后梅花印痕般的小小脚印正蜿蜿蜒蜒地伴随在虞玓落下的脚步旁边。
虞玓的小脸神色淡淡,眼眸很是清透。
暖意升腾着。
虞玓还在往前走,踩出一串的脚印,像是有难得童趣,要把那满庭院的银装踩出朵朵印记来。
李承乾停在原地,突地觉得小腹往上一股热劲在冲。
虞玓抬手,捻来又一朵雪花,回眸看着那雪地中的一抹黑色,漆黑透亮的眼眸眨了眨,波澜微动,便是极浅极浅的笑意,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如同眉梢都染着生意。
眼中的小郎君不知怎的开始朦胧起来,就好像水汽与薄雾相交织般隐隐绰绰,宛如窗边的剪影摇曳不清。那剧烈的痛感彻底蒸腾起来,在短短一瞬间席卷了整只猫身。
深绿猫瞳开始透出一点红,那尖利的爪子不可控地伸出,剧烈的痛苦从四肢开始涌动,胸腹蔓延开来的热胀席卷了全身。
有那么一刻,李承乾的猫瞳完全幽深。
呵。
总算、总算等到了这个结局。
只是真不巧。
有那细碎的温暖,是极其、极其柔软的触碰。
温热的身体,颤抖的身躯,单薄的骨架,那温柔又紧锢住他的力道没想到还是被虞玓给撞上了。
啪嗒。
啪嗒,啪嗒。
哭了吗
他想。
胸腹撕裂的痛感蔓延到了他的喉咙,止不住的抽搐与剧烈的灼烧感席卷而来。
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真可惜,眼睛已经疼到看不清了,不然他真想看看虞玓泪水湿透后的眼眸。
那该多清澈透亮。
只是还有最后一件事。
长。
安。
爪子抽搐着在雪地刻下了划痕。
倘若他就此死去,自无后话。
可若如他所料那终有见面之日。
“小郎君”
片刻后,院门外的白霜话还未出口,人便愣在院门口,久久不敢进门。登门拜访的程处弼站在她身后一瞧,脸色也严肃起来。
那清瘦的少年佝偻着腰,保持着怀抱着某物的姿势,长久、沉默地半跪在庭院中。
怀中空无一物。
李承乾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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