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楼的人潮,保不准小半个县内都知道了这故事。他们或许不知道李连青是哪个皂役,却知道青莲李的种种恶行。而知道李连青的,这心里一琢磨,可不就是知道在说他
李连青再没皮没脸,日日夜夜听着人说着自己下作阴损渣滓的评价,如何能高兴得过来再怎么不要脸,当真出了事,这脸他娘还是要的
“得罪,我能得罪什么人你不说他们得罪”李连青暴怒的话还未说完,这脸色渐渐就低沉了下来。
要说得罪,而且还有这样的笔杆子思来想去,李连青只能想到一个人。
不,应该说,他压根就没想过遮掩
李连青紧紧握住拳头,眼里像是噙满了毒,“这他娘是不要命了,敢这般编排我”
王武一听他有了成算,连忙说道“是谁”
李连青把左近的两张凳子踹倒在地,气得额头蹦筋,“你早上不还刚见过那猢狲吗”
王武蹙眉,竟然是那冷漠的小郎君
“你莫不是搞错了我看虞玓那冰冰凉凉的模样,不像是能想出这种这种手段来。”王武抓耳挠腮想不出个合适的形容词。
王武这边还感叹着,那边李连青已经气到再度摔杯,还是旁的皂役去阻了他方才停了下来,“这毕竟是留香楼,可不能在这里闹将起来。”
李连青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说道“是不是兄弟,还是不是兄弟是的话和我抄家伙去那虞宅”
首当其冲的王武有些推辞,毕竟这没凭没证地冲去人家府邸算什么事
现在摆明了是李连青气过头,要真的闹出事来拦不住,他们这群在旁边的人怕不是得给老县丞恁死
更何况他们确实不想有如李连青这般被人“说书立传”的名头,那可当真是太惨烈了。
他们没立刻回答,甚至刚刚有个乐呵的年轻皂役憋着话不敢说,其实这说书先生讲了好些天了,就数这个故事因逻辑缜密,跌宕起伏最使人喜欢,西北坊现在谁不知道一个关于“青莲李”的负心汉
只是李连青这两日足不出户,而王武差点没睡死在肚皮上,这才不清不楚。
要说阴损,却也还不至于。
可细想来,当真是捉笔杆子的文人才能有这样温温柔柔,却宛如片片割刀的巧妙手段。
李连青一看他们的反应,登时就回过神来,气愤地指着他们几个说道“你们这算他娘什么兄弟我要”他还未说完,门外突地被人推开了。
他正气头上,头都不抬就骂道“什么玩意儿就敢进来,给爷滚出去”
一把苍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你让谁滚出去”
李连青一哆嗦,猛地抬头一看,只见他家舅爷背着手站在门外,一脸铁青地看着他。
完了。
完了
李连青登时面如死灰。
虞宅,书房。
窗户半阖,院里墙外爬满的地锦在凉风中习习而动。
斜阳的余晖恋恋不舍散落在靠窗的书桌上。
虞玓小郎君的鬓边簪着朵硕大的木芙蓉,浅白与淡粉的色彩交织在木芙蓉的花瓣里。
他站在书桌前,提笔落字。
蘸饱的墨渍在铺开的白纸上荡开,书写的经典正渐渐成型。
虞玓气定神闲,写得端的是一气呵成。
文人之笔,向来进可定国,退可口诛笔伐。
武可杀,文亦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