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晒得焦热,人们隔着草鞋底子都能感受到那滚烫的热度。
朱缇直挺挺跪在大门口,嘴唇干涸开裂,面色肃然。
大门从内打开,十来个人簇拥着一个壮汉走出来。
朱缇迅速抬头看了一眼,丝毫不犹豫,“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言辞恳切地赔礼。
所有人都像看一只蚂蚁一样看他,不住地嘲讽讥笑,“你不是扬言要进宫当大太监不把我们踩在脚下不罢休现在草鸡了晚啦”
拳头雨点一般落下,朱缇把背蜷缩起来,默默忍受着。
他的头被狠狠踩了下去,脸在粗粝的石子地上摩擦着,钻心的疼。
一声不吭,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呼痛求饶。
大头目止住手下喽啰,蹲下来注视着他道“你个性强硬,从不服软,宁肯当阉人也不愿向我低头,是什么让你这样的男人抛弃自尊”
自然是有了更重要的东西,足以让他为之抛弃所有
但朱缇只是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大头目默然片刻,令手下放人。
朱缇明白,这个过节算是暂时过去了。
整理好衣衫,拍去身上的尘土,草草抹一把脸,他强压着雀跃躁动的心,大踏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想了想,又绕道去集市打了一壶酒,买了几个下酒的小菜并时令瓜果,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
这一天跑下来,已是烈日西坠,天空中布满了绚烂的晚霞。
暮色中的景致披上一层红光,朦胧又暧昧。
朱缇刚到巷子口,就有邻居笑道“你摔了一跤捡个金元宝不是不年不节的买这些东西”
他但笑不语。
玉兰树下,隔壁房客拉着秦婉说话。
房东太太一口一个“朱家娘子”,秦婉显得十分尴尬,看他的眼神也躲躲闪闪的。
朱缇心里“咯噔”一声响,忙趋步上前,客气地请人离开,觑着秦婉的脸色道“这儿住的都是市井小民,和你以前的圈子不大一样,其实人都挺好的。”
秦婉盯了他几眼,却道“你的脸上好多血口子,快进屋擦擦,上点药”
朱缇下意识摸摸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秦婉打来一盆水,小心给他擦拭着。
天已黑透,窗外树影婆娑,室内春心荡漾,熏风徐来,暗香浮动。
未饮酒,他却醉了。
飘飘忽忽中,忽听秦婉悄声问道“你说的出远门,是入宫”
朱缇一怔,下意思就想否认,然话到嘴边却成了“你怎么知道的”
秦婉的目光飘向墙角的高脚几,上面安安静静躺着一纸文书。
“还没定,也许不去了。”朱缇琢磨着如何挑明心思,一瞬间脑子转过数个说辞,但哪个都觉得不妥面对她,不知不觉中就带了份小心,和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卑微。
他自顾着琢磨心事,没注意秦婉眼中一划而过的不以为然。
秦婉嘴上没说,心里却想生死文书既立下,在官府里留了名号,何来反悔之说
然而恩公说也许,她自不能当面唱反调。
一阵尖锐的蝉声打破二人间的沉闷,朱缇终于开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秦婉叹道“真定府有秦家远亲,不知肯不肯收留我,走一步算一步吧。”
朱缇迟疑好一会儿,一横心道“干脆你留下来得了。”
秦婉先是一惊,随即冷静下来,上下打量着朱缇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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