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廊庑尽头的台阶下,秦桑和一个小男孩嘻嘻哈哈地玩水。
朱缇惊奇道“他们居然能玩到一起去这一路那孩子就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我还当他是个哑巴。”
秦婉没有多问小男孩的来历,招手叫女儿过来,指着朱缇轻声说“叫爹爹。”
袖下,朱缇的手不住颤抖。
秦桑大眼睛里全是懵懂迷茫,但还是听话地叫声了爹爹。
朱缇只觉心口又酸又热,强忍着没有落泪,轻轻在女儿稚嫩的小脸上亲了亲,便要转身而去。
“等下”秦婉叫住他,“上次分别,是我看着你走的,这次反过来,你看着我走吧。”
朱缇就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绿荫掩映的山路中,直到她纤细的身影再也瞧不见了。
却不想,此一别,竟是永别。
他很听话,没有暗中查访她们母女,打算给秦家翻案后再去找她。
可她到底没有等到他给秦家翻案,就这样走了
自始至终,他也没勇气问秦婉是否真心喜欢过他,生怕听到的是让人失望的回答。
然而,当十年后女儿上京寻他,拿出那个半旧的玉兰花纹荷包时,他想,阿婉应是喜欢他的吧。
若是他当初选择另一条路,他和阿婉之间又会变得如何
他根本不敢想。
风云变幻,他终于洗清了秦家谋反的罪名,女儿也成了一国之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除了他的阿婉。
朱缇在秦婉墓旁搭了间茅屋,日日夜夜守着她,把女儿派来伺候的宫人全都打发走,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哪怕女儿数次央求,他也不听。
到最后,女婿实在看不过眼,御驾亲临,直接把他扛起来扔进龙辇。
“真是越老越钻牛角尖,心结还过不去了怎的现今无人能撼动你女婿的帝位,我和阿桑也没有任何隔阂,你当外祖了,快给我回宫看你外孙女去”
外孙女软软的小身躯往他怀里一放,他的心登时软了下来,抱着孩子就撒不了手。
秦桑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爹爹,留下来好不好我知道您心疼母亲,可您这样折磨自己,母亲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宁。您别忘了,她比谁都盼着您好”
怀中婴儿咿咿呀呀,小手突然揪住他的头发,咯咯地笑个不停。
朱缇不由得呼痛,秦桑赶紧攥住女儿小手,轻声呵斥着,小心翼翼地掰开女儿的手指。
朱闵青在旁边幸灾乐祸似地哈哈大笑,意料之中得了皇后娘娘两记白眼。
豆蔻和月桂捂着嘴偷笑。
朱缇也忍不住笑了。
季春的风悠然掠过,庭前的两株玉兰开了,一株从秦家庄秦婉旧宅移来,一株从朱缇私宅移来。
繁花满树,枝叶在空中交织,就像两个人相依相偎。
朱缇望着树,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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