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萧景琰打算不管不顾直接杀了这两人的
幸好,他咬着牙忍了,又何尝不是种遗憾
就在满朝臣工为帝王之怒所慑满心惶恐无暇他顾之际,武英殿大敞的殿门外悄无声息地走来一道身影,习惯了淡妆素鬓岁月留痕的女子步履坚定而轻盈地走到殿外,不悲不喜简简单单地向帝王略略颔首,随即如来时一般无声离开。
萧景琰强忍怒火与不耐等的就是她这一点头,他们精心筹划又反复推敲多次才定下此计。既已知金陵城中又有人想翻云覆雨,索性故意留下把柄任由他们攀污弹劾,不是爱在重臣府中安插眼线吗,不是善于拉拢官员为其党羽么,从杜康府中眼线出手顺藤摸瓜,这一夜之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的景象全然落入派出精锐心腹盯梢查探的萧景琰的案头上。
降伏猛虎必先断其利爪、拔其獠牙,使其首尾不得相顾,且一击须得必中,不留喘息余地,方能置敌死地再无苟延残喘之可能。
既然他们自寻死路要拿穆王府做筏子,很好,朕成全尔等。你们借早朝大吵大闹,霓凰郡主亲自率兵突袭昨日查证后的几处“互通有无”的府邸,连带着一处眼线进出频繁的茶楼掌柜小儿也被一并秘密收押看管。
萧景琰杀意渐浓,眯起鹰眸注视着御阶下已成弃子的两名御史。霓凰郡主既已大功告成,这两个人,就没用了。
“御史元芳、洪烈罗织罪名诬告藩王,以下犯上罪在不赦,押入天牢,严加审问”
“遵旨”
柳皇后凤冠珠翠无风轻抖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抹额下长睫微颤半掩明眸藏起她真正的情绪。与她相对而坐的霓凰郡主将前因后果讲得清楚明白并无赘言,她这个皇后再蠢也该懂了。
“郡主,陛下为何不亲自来对本宫言明本宫并非不通世事的闺阁弱女,陛下但有钦命,本宫定”
“皇后娘娘,来见娘娘非出自陛下授意,是霓凰擅作主张,娘娘万勿多心。陛下心怀天下持身中正,本欲命有司审问过后待证据确凿再作定夺,霓凰窃以为柳氏以诗书礼乐传家家风严谨,即便有个别不肖子弟也都是不争气的旁系,为此连累柳氏清名被毁实在不值。”
霓凰郡主满上杯盏执杯一笑,“些许蠹虫柳氏自己料理也就是了,何必闹得尽人皆知平白被不相干的看去笑话”
穆霓凰此人半生军旅铁血,外人看来全无半分女儿心肠,曾几何时起扮起温柔乡解语花来了
柳皇后尽管先松了口气,却不敢轻易点头应下。她芊芊玉指捻动着宫装袍袖下母亲相赠自小佩戴从不离身的珊瑚珠串,一颗心半是为柳氏家族担忧的急迫半是对穆霓凰特特相告的疑惑,理智同情感交汇煎熬着,怎不令她忐忑难安。
踌躇犹豫许久,来自母族血脉相连的牵挂终究胜过了她身为皇后的理智,柳皇后藏起不小心流露出的女儿柔肠,抿唇正色道,“郡主此来相告,是一番好意还是另有所图,还请明言。”
“不敢言有所图,一个小小的请求而已。”
“郡主”
“不瞒皇后,臣随拙夫久驻东海,现今年岁渐长精力不及少壮之时,兼之臣十分思念故土南境,此番入京本意是向陛下请求卸甲归田,然而陛下似是不允”
原来如此
柳皇后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庆幸穆霓凰所求确实不算离谱,只不过
“国家大事,本宫幽居深宫本不应多言,郡主既有所请本宫也只能尽力一试。本宫猜测陛下心系家国,不允郡主离开东海恐怕苦无接替将领,郡主不妨好好想想,如有合意人选荐于陛下,也可解陛下困顿。”
柳皇后此言霓凰郡主如何不懂,思及前日觐见陛下时陛下也是百般为难,她除了长叹一声亦无计可施。
“如此有劳皇后,霓凰告辞。”
直来直去惯了的穆霓凰难得多费口舌为皇后讲了这许多,正事说完闲话不能再坐着也无甚意趣,当机立断饮尽杯中茶水,起身告辞。
恰好柳皇后也急着料理娘家突然冒出来的糟心事无心留客,礼数周到地送了郡主出了椒房殿,转头便吩咐身边的心腹宫女。
“传本宫旨意,午后请柳太夫人进宫一叙。”
迎着时值正午的阳光,柳氏高耸的后冠上九凤起舞栩栩如生,南珠妆点其间熠熠生辉,耀眼刺目得令人望而生畏。宫中人人尊称她一声皇后在面上不敢有分毫怠慢,又有几人还会唤她一声“寒烟”,体谅她内心的苦楚
“去兴国侯府上问问,倘若言侯夫人有暇,请她午后一同进宫来见罢了,还是不要了。”
“娘娘”
这言侯夫人,请是不请
“只宣柳太夫人就好,去吧。”
小妹与言侯现如今看起来是夫妻和乐相敬如宾,私下里是不是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她实在拿不准。
一桩强加于她的联姻拆散了一对有情人,也险些毁了小妹与柳氏的血缘亲情,现在想来她都算不清划不划得来。
想想,又是一声叹息,一句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