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力挽狂澜一手支撑了二十年,凭什么要推举那个寸功未建的毛头小子当宗主随便哪个分舵的舵主对我盟的功劳都远超于他。”听似义正言辞的慷慨豪言在迎上师父隐含怒意的面孔,何欢不自觉地先胆怯了三分。不禁暗叹自己的私心果然瞒不过从小教养他长大的师父,“徒儿,徒儿只是气不过”
“推举他上位,留着他的性命我自有深意。之前你不肯回青州,见了我又不言语,想说的忿忿不平想必就是这些。”若说刚才还是盛怒之极,转眼间他苍老的面容上已不见了适才的怒其不争,转而阴晴不定明灭难辨起来。
从未见过师父露出过如此刻他所见到的这般目空一切冷漠无情的神情,仿佛一瞬间胜败输赢地位权势于师父而言都已被他弃若敝屣,除却岁月沧桑带走的青春年华,他还是曾经昂藏七尺傲然江湖的莫临渊。听出他话中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老辣干练的何欢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我于江左盟有再大的功业,也抵不过你接二连三犯下的糊涂错事。今时今日,换做除你之外任何一个人敢做下这等上悖江湖道义下违盟规帮纪的不仁不义之举,我都誓将之绑赴刑堂明正典刑。”
“何欢,你若不是我的弟子,早在鬼门关前打了几个来回了。”
“师父,我不懂。”
既然不允他向梅东冥出手,何以任他的杀手对其下手,何以命人在晏南飞所制的药中动手脚
徒弟的迷惑不解莫临渊却无意与他分说。这个男人,是他亲手从孩提时代一手拉扯大的,梅东冥又何尝不是呢。他冥冥有感,他为何欢所做的,非但亲手将他教养大的梅东冥推入死地,连他曾经视为性命大过天的江左盟都会因此毁于一旦。
曾几何时,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也老了,无力再全盘掌控手中的权利,与他背道而驰被金钱和权势迷了眼的孩子,早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老了,阿欢。我曾引以为豪的盛名显赫传唱江湖,曾耿耿于怀的执掌江左盟令群雄俯首,都已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我若还有执念就只剩下你了。你走吧,回青州去,暗里的买卖做完姓姚的这笔别再碰了。总盟这里有我这个老头子撑着,天总归塌不下来。”
“至于你,无论听说什么,旁人说什么,未得我亲令召唤,不得踏入廊州半步”
师父说的这么多模棱两可似有似无的话,他竟是全然没听明白。灯烛掩映下师父不复盛年时的豪迈威严,近来倍显老态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陌生得让他触目惊心。
往昔的岁月历历在目,师父或严厉或慈爱的脸轮番在脑海中闪过,他还清楚地记得师父握着她的手一招一式教他习武的情形,也记得他受伤后师父亲自为他上药疗伤时眼中的疼惜。
近年来他司职青州自觉历练有成,私下里埋怨起师父胆子太小眼界狭隘,背着他老人家偷偷做了不少事。现在想来,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张了张嘴,话到口边却被涩意堵着怎么都说不出,何欢嗫嗫喏喏半晌,终是只字未露,要紧牙关向他视为亲父的师父跪下叩了个头,不待莫临渊有所回应便爬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借着夜色的遮掩没入黑暗。
他的身后,江左盟中擎天支柱也似的大长老莫临渊,拄着拐杖如凝固了般立在廊下直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