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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局势逆转风云变幻,江左地界上已不是江左盟能一言九鼎说了算的地方,他梅东冥亦不过是任人宰割的俎上肉。
“草民梅东冥,参见兴国侯。”
“梅宗主不必多礼。”言豫津本是笑脸迎人自认一片赤诚,然而这位朝野皆知的聪明人在看清迎面走来的梅东冥后,竟兀自愣了神。
不到两日的功夫,原本看上有些苍白的青年瘦削得有些脱了型,被两个伴当左右扶着慢慢走近的梅东冥除了那双清可见底的眼瞳中多了些不容错辨的坚毅冷硬之外,就像株刚刚植下不久根系未牢便经历了狂风暴雨的树苗,再来一股风就能吹倒。
今日的梅东冥,让他倏忽间恍若再次见到了当年的苏兄,却感觉不到他身上苏兄的意志与信念,反倒隐隐带着不容错辨的敌意。
是的,敌意。
对着自己这个摧毁了江左盟百年基业,又即将把他推向万劫不复在江湖永无立足之地的兴国侯,梅东冥恨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阔别年余,梅宗主一向可好”
“托侯爷的福,草民很好。”
当然很好。心善的孩子都学会了硬起心肠戴上冰冷的面具佯装无事,尽管面具脆弱得一戳就破,哪怕他学着伤人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伤得鲜血淋漓,他还是披挂上了残破的铠甲逼迫自己上了战场,摆开阵势面对强大于己数倍的对手。
“如此,让梅宗主站在外头叙话有失待客之道,请入内详谈吧。”
既然梅东冥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更精通此道的言侯爷微微一晒,挂起招牌的“兴国侯”的表情口吻,言语之间听着也不复方才的温情关切。
一前一后进了堂中的两人席地而坐,梅东冥眼观鼻鼻观心暂且闭口不言,言豫津想起了昨日送到的御笔钦旨,料想之后自己又将扮回恶人做得罪人的活计伤害到梅东冥满目疮痍的心,他便摆不出不置可否从容随性的潇洒姿态来。
“东冥,你的身体,可还好”
梅东冥抬起头木然看了眼对面而坐流露出关怀之意的言豫津,无论如何都克制不住内心深处的怨气,强自命令自己好言相对,莫要因着一时冲动图了嘴上的痛快害了盟中的弟兄。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气息,他强自镇定故作漠然道,“草民今日还能活着来见侯爷,一时半会儿想来还死不了。”
还是个孩子,没说几句就使小性子。
尽管如此,言豫津却不否认他更欣赏真性情的梅东冥,宦海沉浮见多了皮笑肉不笑的阴狠嘴脸,他的直白单纯尤显难能可贵。
就不知这份可贵他日一朝踏足金陵那池深不可测的浑水中还能保持自己的清濯多久
“若我没有眼错,东冥,你身边的两位可是那夜客栈中与你一道仗义相助的义士”
“侯爷慧眼,确是他们。”
言豫津倏尔转而向黎、甄二人和蔼道,“本侯与你们的父亲也是旧识,当日多蒙二位相助。救命之恩不可不谢,本侯备了薄礼,请二位笑纳莫要推辞。”
咦,还有他俩的事儿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堪比双胞胎的异姓兄弟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句话就能把人支走偏要玩收买人心的把戏,言侯爷果无愧其八面玲珑七巧心思的美誉。
“侯爷所赐不敢辞,黎珂甄仲,还不谢过侯爷下去领赏”
“宗主”
两个发小伴当到底不是傻瓜,愣神过后马上醒悟过来,他们临走前还被飞流长老耳提面命要“看牢”宗主一步都不得擅离,言侯爷明摆着调开他俩单独与宗主详谈,宗主难不成还能明火执仗跟言侯爷对着干
言侯爷发了话,宗主有不假思索地应允了,黎甄二人只得起身怏怏随门外候着的人离去。廊外的随从仆役亦得了言豫津吩咐躬身退出中堂,十丈之内已无人可窥探他二人的一言半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