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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五十七章(第6/6页)
    景睿一向报喜不报忧,他如何“去意已决”又如何“坚辞不受”的隐下一字未提,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晟王业已故去,说这些早没了意义。

    “这位国师倒是善解人意。”

    “南楚有国师一日便安定一日。十多年前听念念说起南楚喜得天赐之子为少师,自那之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连上天都格外眷顾南楚,十多年里连天灾都未有过一次,想想可不是神迹。”

    “天赐之子什么意思”

    猛然听闻“少师”的讯息,言豫津精神为之一振,不着痕迹地顺着话头追问下去。

    “听说择少师时祭坛突现神迹,诸天神魔尽皆显圣,十六盏玉灯齐亮,神殿有史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契合的少师,曜帝视若珍宝看得比眼珠子还重。据说少师在神殿的时候要星星不给月亮,要往东绝不往西,人人将他宠上天去,哎,这些年下来,还不知道被宠成何等任性蛮横的性子。”

    任性有蛮横么倒还不至于。唉,照景睿所说少师于南楚竟如此重要,一句百依百顺都不为过,相较之下大梁待他多有怠慢,难怪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留在金陵认祖归宗。

    此事,竟越发棘手难办了。

    “未曾亲眼得见,确难相信怪力乱神之事。照这么说景睿没见过国师少师本尊”

    问归问,答案却是显而易见的。景睿若早知梅东冥乃是南楚少师,他们谋划江左事前他便会将事情相告。

    难题竟兜兜转转跑到他的身上来了。柳氏的胆大妄为牵扯出隐秘一个弄不好就会掀起大梁与南楚间的大战,大渝北燕等国虎视眈眈窥伺大梁沃土多年,不趁此机会收渔翁之利才有鬼。

    “国师、少师的安危关乎国本,除了神殿太常寺诸卿、宇文氏数位位高权重的宗亲和贴身侍奉的神殿侍从外,无人知晓国师和少师的出身来历。”

    果然南楚君臣齐心协力隐瞒住的讯息如非机缘巧合他恐怕无从得知,换而言之,梅东冥的确看重蔺熙,甚至不惜把自己摆上利益取舍的天平。

    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梅东冥赢了。倘若他向陛下揭发此事,陛下十有八九仍不会放弃执念,堂堂大梁皇帝扣下南楚神殿少师和太史令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战事一触即发;即便陛下可以放下对赤焰林氏的执念,难保怒上心头做出不智之举即便不打不杀,光把南楚少师流放三千里传到南楚那边就够南楚兴兵来讨公道了。

    见言豫津一脸若有所思,萧景睿再迟钝也心生疑窦起来。豫津与南楚素无瓜葛,无缘无故的突然问起神殿之事,莫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豫津,神殿在南楚威信极高神圣不可侵犯,宇文氏的宗亲都不敢轻撄其锋,本代少师在民间的威信更隐有凌驾于南楚帝君之上的势头,千万别打神殿之人的主意,万一出了事儿恐怕陛下也保不住你。”

    “我又不去南楚,唯一认得的半个南楚人还是景睿你,哪儿来的机会打神殿的主意。我就是好奇一问而已。”兴国侯打着哈哈掩饰去神情间的不自在,出于本能的敏锐他捕捉到了萧景睿话中提及的“威信凌驾于楚帝之上”的言辞,按捺不住追问起来,“南楚曜帝心高气傲得很,被少师压在头上他能甘心”

    萧景睿似是并不意外他有此一问,回想起念念来信中说起的种种少师的神奇好处,不无感叹地说道,“刚才我说的你全当耳旁风了吧。豫津,你试想一下,天赐之子不贪财不爱权,但凡得此一人便可保一国之地天灾绝迹人祸不生,国泰民安到曜帝闲得发慌日思夜想盼着有人起兵造反让他忙一忙。莫说捧在手心护着宠着,曜帝恨不能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区区虚名何足挂齿”

    梅东冥竟有如此未能,怎么到了大梁却任人宰割

    个中情由任兴国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不单他不明就里,萧景睿这半个南楚人一样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个谜题只有天牢内悠然自得的神殿少师梅东冥才能解答了。

    “景睿与南楚往来甚少,对神殿近况倒还知之甚详,今日多亏有你为我解惑。来,敬你。”

    絮絮叨叨了半天成了兴国侯的解惑者,萧景睿真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荣幸还是不幸。打小跟这家伙做朋友到了一把年纪,被他坑害的次数手脚指头加在一起都不够用,早就习惯成自然了。

    “还说请我喝酒为我庆功,没半点诚意。”

    青梅煮酒,青瓷为盏,把酒言欢,此生无憾。

    尽管内心的苦闷纠结未曾有半分稍解,是该说服陛下放弃令梅东冥认祖归宗的决定还是赌上言氏一族的命运要挟梅东冥就范两败俱伤他仍然无从选择起。

    今日与好友一晤的收获实在是意外之喜,当浮一大白。

    “知交兄弟这么多年,你还跟我计较。”

    从酒肆临窗的雅座望下去,人头攒动喧嚣非常,远处霞光如焰照得人暖暖的,可惜啊,冬日里的晚霞太过短暂,日落西山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漫长冰冷的黑夜。

    “景睿,你我都老了,坐在这儿相对而酌的机会不知还有几回。”

    一怔,一愣,摸不着头脑。

    “胡说什么,来日方长,且先满饮此杯。”

    “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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