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方子煎药。
“等等,别去煎药,我不喝。”
“哥哥”生病了哪儿能不喝药,由不得夕未哥哥任性胡来。蔺熙转过头示意两小少年该抓药抓药该煎药煎药去,“不喝药风寒如何能好。”
“我什么时候讳疾忌医过,小熙,这回不同,这场风寒非但不能好,我还得让它更重些。”
“啊”
蔺少阁主何等精怪的人物,夕未哥哥半个字抱怨都无,他稍加揣摩猜测便能猜个不离十。好哇好哇,姓萧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逼得哥哥委屈求全不算,颠来倒去的欺负哥哥,真以为哥哥好性子便能随便搓圆捏扁不成
他脸色一时阴沉了下来,星眸中犹如燃着熊熊烈焰,好似下一刻就要冲出去咬人的猛虎。
暗月晨星两个小童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少师染了风寒他们巴不得飞奔去煎药,可少师又拦着不欲令风寒好转。没见太史令眼里都快喷了,少师照旧不温不火半阖眼睑,浑似得病的不是他而是不相干的旁人。
他愈是无所谓,蔺熙愈是按捺不住火冒三丈,在他快跳起身直闯宫禁做出不智之举之前,忽然一把攥住蔺熙的手腕,原本温和的嗓音因发烧干渴而显得低沉沙哑,恹恹的倦容相映下那双幽深的丹凤明眸格外鲜亮犀利。
“忍气吞声了太那么多,我没打算继续忍下去。既已结了仇无从化解,就要叫他们也晓得厉害。”
“不打算忍就让我替哥哥出气。”
“气不是这个出法。这儿是金陵,你但凡有丁点儿失察露出马脚便会招来杀身之祸,”说到这儿,林洵脸上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在这儿我只恐护不住你,何况,养不教父之过,先贤的话总不是说假的,这个教训我要萧景琰亲自动手。”
哥哥去梁宫回来受了委屈,梗着脖子要梁皇给个说法,欺负哥哥的不过梁皇跟前得宠的几个权臣和皇子皇女们,哥哥出门时穿的衣衫回来却换了一身,原先的衣衫呢脏了还是毁了哥哥不肯说不打紧,他琅琊阁开门做的就是打探消息的买卖,弄清来龙去脉能难得了他
纵是烧得神思昏沉,林洵仍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蔺小熙看似乖顺的表象下躁动难耐的心。兄弟十多年,小熙的性子他知晓一二,拿定了主意的事儿任人磨破嘴皮照样动摇不了他的决心。要么心悦诚服要么晓以利害,不然以他的少年心性指不定会闯下什么祸事来。
“眼下局势方稳,宫城内外的眼睛都盯着赤焰侯府盯着我。诚然我无意于梁皇许下的蝇头小利却一时难以脱身。小熙,不论你有多恼怒都必须忍耐,我没有教你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意思,只是此刻你装聋作哑,他日才有我脱身回返南楚之机。”
“哥哥不是说不准备再忍让下去了么,这难道不是忍让”
“自然不是。”
“如何不是哥哥就是太好性子了,才被大梁君臣拿捏欺负。哥哥一再退让他们便步步紧逼,再吞声忍让下去,他们只会越发得寸进尺,绝不是感念哥哥的恩德。”
“人善被人欺的教训永生难忘。不过小熙当真猜错了,我非但要出这口恶气,还要萧景琰亲自动手,包庇不得抵赖不得。”
萧敏绮青天白日公然戏弄当朝一品军侯,真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玩笑”二字便足以搪塞过去。他身为苦主若不告发,宫里没人敢多嘴向梁皇禀报,即便事后有所耳闻,左不过萧景琰抬抬手赏赐些财帛,他还得叩谢君恩。
打铁还需趁热,既不能明火执仗上殿告状萧敏绮不可怕,后宫的柳皇后和她身后的柳氏却轻易不好得罪,又不愿打落牙齿和血吞,他便只有“病”了。
病了,便进不了学,进而为梁皇甚至太后知晓。届时梁皇陛下有心包庇都无力回护了。原因很简单,戏弄臣子不算大过,奉太后懿旨闭门思过的泰和公主出现在宣室殿外不远处,既无太后和陛下明旨,那么抗旨不尊的大不敬、忤逆之罪,任她萧敏绮身后靠的是柳氏也好谢氏也罢,都别想抵赖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