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年十二月,他也就偶尔在家待上一两个月。
外边传来他今儿纳了哪家小姑娘,明儿收了哪家小寡妇,唤晴就当不知道。
日子这般过了三年
张筱春在的戏班子倒了。
张筱春现在也到了倒仓的时候,唱不好戏。他师弟唱老生唱的虽好,但其他师兄弟和他搭台却够不上调门。他还有个师妹,只是年纪小,勉强称得上小角儿。还有三三两两,吃的都是老顾客的生意。
如今戏班子就靠着他们几个师兄弟撑着勉强度日,正式青黄不接的时候。
可不巧,他师父得了病,去看了中医,说没几日了,洋人办的医院也去了,人家说要一千大洋,治不治的好还难说。
戏班子如今全部家当也不过一千大洋,要全给了师父看病,那戏班怎么办
北平的戏班子不止这家,知道他们落了难,有那好心的给了救济,就有那坏心眼的挖人墙角。
徒弟大了有心思,觉得自己在戏班没了前途,到班主病榻前就磕头。
看着跪地上磕了头的几个大徒弟,班主摔了碗,“滚出去”
陈筱云张嘴要骂,被陶筱亭给拉住了,张筱春站在一旁握紧拳头。
几个弟子磕了头,就出门,张筱春提步跟上。他们手里拿着包袱,对着张筱春咧嘴,“辫儿啊,你要是混不下去,记得来找哥哥。”
张筱春眉眼冷冽,白净的脸上露出讽刺,“把东西留下来。”
几个师兄愣住了,互相对视了一眼。
“什么东西。”
“师父给的东西。”他盯着那几人的包袱,“你要是想走,干干净净的走,该是戏班的,就别想着带走。”
“你”一个兄弟急眼。
“我说错了吗”少年眼神干净的不像话,就那么直凌凌的看了过来。几人心里一颤。
为首的想了想,摊开包袱,拿走了自己的衣服。剩下几人还想说些什么,还是压了下来。
等几人出了门,突然一个人回头,露出一个瘆人笑,“我等着”
张筱春挺直的身板随着他们出门,瞬间垮了下来。
这戏园子,真的要完了。
他慢慢蹲在了地上,伸手捂住了脸。
“还说我爱哭,你可比我羞,蹲这就哭了。也不怕人回来笑话你。”一声轻柔的嗓音从他头上传来。
他撤下手,眼前是一双棕色的女士皮鞋,白色的长筒袜紧紧裹着一双纤细的秀腿。
“起来,我的辫儿哥哥,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打败的。”小姑娘弯下腰,伸出白玉似的手掌,黑色的发丝随着风在半空飘着,嘴角的笑意温婉明媚。
张筱春忽然燃起了一把希望,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