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窒了一瞬,目中渐渐染上一层水雾,方才在东郊所受的委屈,连同眼下的震惊,忽然一齐涌上。
只听她鼻音浓浓“母亲,咱们好容易才来到建康,为了进陆家,更冒着细雨,于众目睽睽下跪了两个时辰,为何因世子便要尽数舍弃”
“阿映,你不知,你父亲他”陆静欲言又止,却被女儿陡然打断。
“又是为了父亲”陆映忍了半晌的眼泪终于簌簌落下,“母亲,你为了他,忍气吞声十多年,如今落得如何下场若他当真有情分在,又哪里会容我们在外被人议论侮辱,却连名分也不愿给”
她说得涕泪横流,渐渐蹲下身,环抱双膝“母亲可曾为我与阿元考虑过日后,我如何还能如寻常女郎一般出嫁阿元又如何能成家立业为何我们总要受人白眼,总要这般辗转逃离我,我真的好累”
陆静望着女儿崩溃痛苦的模样,原本就孱弱的身子骤然摇晃,无力地瘫倒在榻边。
往日种种俱历历在目。她三十余载的人生里,前半生,因生母早丧,身为庶女,为父亲冷落,为主母为难,为姊妹欺凌;后半生,因遇萧睿,奋不顾身抛弃亲长,随他北上,忍气吞声地寄居谢氏土地,每年只等他偶尔至颍川时,才可瞒着旁人短暂相见。
可笑她执迷不悟,儿女年岁渐长,萧睿身为父亲,却几未见过。即便如此,她每每也只想着他的前程,他的大业,却忽略了一双儿女,小小年纪,便承受那样多的奚落与冷眼。
身为母亲,她何其残忍
一旁的陆元见此情形,也不由神色黯然,垂首默默抹泪。
陆静沉默半晌,强撑着身子行至女儿身边,将她环住,轻抚她发丝,凄声问“阿映是否仍忘不了谢三郎”
当日,女儿与谢家三郎两情相悦时,是她这个母亲亲手将其拆散,如今想来,实在又愧又恨。
陆映哭得泪眼红肿,抿唇抽噎许久,方将心底最柔软处显露出。
“我好想他呀”
陆静心疼难忍,将一双儿女默默搂入怀中“都是母亲不好,咱们留在建康,哪儿也不去。”
她要替儿女将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全都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