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誉叫了一声,垂立在一旁的方明便双手递过来一个火折子。
“我的人将苏探花从火场救出来的时候,苏探花手里可还握着这火折子。苏构,意欲放火,”他的声音里头多了两分低沉,“你是为了什么”
她冷眼看着他又是救人又是火折子的睁眼说瞎话,却明明白白地听见了他这一声意欲放火,忽然觉得朝堂上盛传的这位不太平的主儿,实在是个心眼敞亮的聪明人。
火她虽然是没有来得及放,火折子倒不曾冤枉了她。
而方才那声低低沉沉的欺君之罪,像是一种忽远忽近的试探,她按住了心头所有的思绪,让开了秦誉靠近的气息,低声回道,“太子殿下放了这把火是为了什么,臣便是为了什么。”
赵家。
秦誉素知她聪明,不免笑了笑,挑着眉头反问道,“本太子放的火明日五城兵马司手里,可能查到本太子的火折子”
苏构也不急,抬着头静着神色便说道,“五城兵马司查不到殿下的火折子,却能在藏玉馆查到东宫贡缎制成的茱萸囊。”
秦誉瞧着她不说话,她一样不动声色的瞧进他的眼睛里头去,万世太平之下,他二人之间,便如同突然被扼住了所有的声响和目光。
横在其中的烛火忽然“啪”的一声烧到了尽头,那方寸之光就这么骤然熄灭在他二人的眼中。
黑暗中秦誉忽然向前了一步,伸手扣住了苏构的一只手腕,连人带手一起压到了冰冷的地面上,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她削瘦肩胛骨砸在地面的轻微声响。
秦誉俯身贴在她的面庞,另一只手从她外衫的襟口探进去,一路摸索到腰间的一个小囊,双指勾住了穗子拽到了外头,极轻促的笑了一声。
“藏玉馆的茱萸囊牙尖嘴利,狡诈如狐。”
苏构无声地挣扎了一下,秦誉一抬手扣住了她的肩膀,重新将她压回了地面,凑得更近了一些,以至于感受到他的皮肤要比她的烫一些,令她的心跳的快极了,“殿下”
秦誉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两年前的春闱,死了一个考生,洛阳府解元孟琅孟孔璋,是你什么人”
苏构瞳孔一缩,就着这副模样对上了秦誉的眼睛,他离得她这样近,以至于她能瞧见他眼底所有的东西,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洞明和自信。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甚至松开手替她勾了勾方才挣乱的鬓发,压着嗓子啧了一声,“怎么不说话了,探花郎”
他查到了那枚扳指。
苏构心头一凛,那枚扳指里头的秘密,短短几日内他竟然查了个明明白白,这些年,是朝中小看了荒唐的太子殿下。
那扳指后头藏着的另一个秘密呢
她直视着秦誉片刻,决定要赌上一把,并不回答他的几番相问,只是勉力冷静回道,“殿下,外头天要亮了。”
竟是丝毫不肯承认。
秦誉瞧了瞧她清隽的面容,在心底笑了笑,松开了手下的力道,缓缓站了起来。
饶是他素来目中无人,也不得不承认一句苏构的冷静和清醒。
翰林院火烧卷子,天亮后必定事发,苏构若未上值,免不了要顶下这罪名,他若是想苏构落罪,便不必连夜出宫来盘问,秦誉的打算,显然是要在天亮前放她回去。
苏构想明白了这一点,便也索性定了定神,起身重新规规矩矩地跪在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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