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的怀里,被紧紧的捂住。
风衣罩着少年防止他被相机拍到,那双手堵住他的耳朵不让他听见那些人的尖锐提问
可无论他再怎么拖延时间,抵达病房的路,也只有那么远。
该面对的终将会面对。
安静的医院顶层楼道,站满了神色不一的人。
季落被周遭的压抑感刺激得浑身发冷。
这些人为什么聚集在这里。
他们是季氏财阀的高管、董事、股东、合伙人。
还有与季氏财阀合作的供应商老板,上下游经销商,以及竞争对手。
还有一些季落过年时才会见到的亲戚。
少年们拉着手,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病房。
里面医生护士排成一排,眼底是见惯生死的冷漠,还有对年仅13岁的少年流露出的丝丝怜悯。
床上躺着一个人,白单从头顶盖到脚趾。
季落觉得自己手指在颤抖。
墙角站着季家的私家律师,上前和季落汇报“季少爷,13:4521秒季总被醉驾司机在人行横道撞击,当场”
季落神色木然,转头看向律师“醉驾司机”
原来被季落忽视的角落里还跪着一个人。
他痛哭流涕,丑态百出,衣衫褴褛从不该出现在天之骄子的脚边,却因此事荒诞出场。
“上午,爸爸说去集团,安排工作,接哥哥。”季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尽量不抖,“为什么,会遇到醉驾司机”
身后打开的病房门被人挤得满满的,层层围堵,密不透风。
此刻季落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季俊德的司机哆哆嗦嗦地说“季总叫我把车停在集团门口,说,要等小季总出来,然后,小季总出来的时候,季总他正好站在路边。小季总从集团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叫了一声季总然后,季总他回头,看到了小季总,发了一瞬间的呆,然后,然后”
醉驾司机痛哭着说“我,我按喇叭了啊他就站在那,呆站在那”
季俊德的司机大喊“是你撞上人行道畜生”
他们顿时吵了起来。
一片混乱中,季落听见身后传来许多许多的声音。
“季少爷,集团股价已经暴跌,你看你还小,近期的集团大事就由我来主持吧”
“别听他的,我和季总拼搏10多年,怎么也轮不到他当然,哦当然,我只是暂时代理ceo的位子,等你成年以后,还是都会归还给你的啊”
“你是季总的儿子吗我们公司的资金都质押在你们项目里了,这时候决不能因为这点事导致我们利益受损立刻给我们拿出解决方案,否则赔钱”
“小落啊,你爸爸名下的房产有多少阿姨帮你统计一下啊,你爸爸没立遗嘱吧你放心,该有你的阿姨和叔叔们不会和你抢的但,该属于我们的,也该有我们一份”
13岁的少年紧咬牙齿,强行保持理智。
但他听到私家律师冷漠的声音“据录像显示,季总确实因为季凌的声音回头。但为什么会出神,却不得而知。如果季总没有分神的话”
季落已经听不进去别人在说什么话了。
他的身后,是镜头长枪短炮,是意欲刮分遗产的亲戚,是想将集团收入囊中的董事股东,是想致季氏于死地的对手。
他背对着所有人,缓缓抬眼,看向身前的季凌。
“你对爸爸说了什么”
季凌喉结滚动,张张嘴,没出声。
他
叫了季俊德一声
爸。
下一秒,那顶天立地的男人,就被撞飞出去,血染一地,溅满少年的眼睛。
季落十三岁了,初步成长,变得愈发漂亮,桃花眼越发潋滟多情。
可此刻,季凌只看得到季落眼底的痛苦与忍耐。
季凌自己的眼睛已经被擦干净了,但他自己还能看得见眼前的茫茫血色,前不久的场景固执地停留在他的脑海,宛若炼狱般挥之不去。
季落紧握手指,背对着所有人,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为什么是爸爸为什么,是你”
梦境结束,季落脸颊一侧浸满水泽。
耳边还回响着嘈杂尖锐的吵闹声。
为了利益,为了欲望,为了权利,为了财产
他们大声喊叫,从四面八方抓住季落,诱惑哄骗威胁他,叫他选出一个人,说了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最终目的都是代理财团的运营最终取得控制权。
但没有人关心惨白被单下的人。
也没人关心季落。
他胡乱地擦拭着眼睛,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竟然又进入这个阔别已久噩梦。
从13岁到18岁成年的每一天,他一直被那个阴雨天困扰,入睡就会做噩梦,常常半夜心跳剧烈而惊醒,之后再也无法重进睡眠。
除去有人陪伴的夜晚,他能安睡以外,其它时间,无一不是双目通红直至天明。
飞机落地,他不言不语,没什么表情,乘车直接回家。
湖心别墅与临溪山不一样。
幸好,里面,都有他做梦都想见到的人。
车没停稳,他便急急下车,迫不及待地推开大门后,桃花眼茫然四顾
突然定睛片刻,最终飞速扑进客厅沙发中独自静坐的男人怀里。
“爸爸”季落埋头于季俊德的颈窝,轻轻蹭着他,“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