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给你看。”
风时雨不明所以,而范闲行进方向却是他刚刚翻过的那堵墙。
“又出去我才进来呢。”抱怨了一句,风时雨没怎么犹豫的跟了上去。
鉴査院的总部静静的矗立在黑夜之中,巍峨而沉重。像是支撑这个国家的沉默的基石,又不禁让人联想到择人欲噬的怪物。
两道人影,如同幽灵一般,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站到了大门口。
“你要我看的就是这个”风时雨用疑惑的语气说。
范闲并没有回答。
他在黑暗中静静的凝视着那块石碑。
风时雨多少察觉了此时不同寻常的气氛。他有些好奇的上前,手指触碰到石碑,灰尘簌簌落下。
借着十分微弱的月光,他毫无障碍的辨别出了第一句话,“我希望庆国之法,为生民而立,不因高贵容忍,不因贫穷剥夺,无不白之冤,无强加之罪”
这话才看了一半,风时雨倏而一顿,目光犹如利箭,径直落向了碑文最末端的落款。
叶轻眉。
好半天,他才重新看回全文,在心里跟着默念
我希望庆国之民,有真理可循,知礼义,守仁心,不以钱财论成败,不因权势而屈从,同情弱小,痛恨不平,危难时坚心志,无人处常自省。
我希望这世间,再无压迫束缚,凡生于世,都能有活着的权利,有自由的权利,亦有幸福的权利。
愿终有一日,人人生而平等,再无贵贱之分,守护生命,追求光明,此为我心所愿。
虽万千曲折,不畏前行,生而平等,人人如龙。
范闲在他背后开口了“之前我在来京路上遇见了老师,他告诉一定要来看看这块石碑。今天我来这里调文卷,于是顺便看了看。”
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冷不丁道“我想我大概明白她是怎么死的了。”
范闲口中的她,自然是他的母亲,叶轻眉。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么奇怪,他从来没见过这具身体的母亲,成熟的思维也让他对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有什么感情,可当时看着这块石碑,他却不禁升起了一种近乎亲情的错觉。母亲两个字仿佛一下子有了温度,变成了一个温柔微笑的幻象。
忽然之间遗憾之情升上心头,明明从未期待过,他却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极为美好的事物。
“我大概成不了像她这样的人,因为我想好好活着。可若真的扪心自问,说我不向往、不怀念那个世界是不可能的。”明明说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如果真的要像母亲那样做些什么,他稍微一想,就胆怯的迈不开步。
他这样的儿子,大概是配不上这样的母亲。
背对着范闲,风时雨看不到他此时的神情,但他可以听出他话语中的自嘲之意。
范闲轻轻的说“我想这世上除了你我,大概没有其他人能看懂这块石碑了。”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大半夜的就把风时雨拉来这里,非要说的话,就是不想让这个女子的一切彻底埋没吧。她曾经所为之奋斗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孩子,还是有其他人明白的。
他没有说出来,不过风时雨像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背对着他,轻轻的哼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