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全然暴露,两侧的衣柜也敞开着,里面抽屉跌出、栏板歪斜、连条破布也无,但我还是心里喜欢得不得了,仿佛沉寂已久的少女之魂熊熊燃烧,迫不及待地想要用漂亮衣服将眼前的巨大衣橱填满。
心里这样想着,我撸起袖子却觉得十分疲惫的确,从早上离开地下角斗场,到经过传送阵来到白夜盟总部、结识沉星目睹叛乱,再到挑挑拣拣好不容易才选中这栋别墅,又提心吊胆检查一番最终敲定这一天实在是太长了些。
我坐到床边,想要把自己扔上去躺个四仰八叉,却莫名止住动作僵在原地。明明关进了窗户,却觉得颈后吹过一阵阵的小凉风关着门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前所未有的宽敞却也前所未有的孤寂。我突然害怕起来。
“怎么了”
看到我着急忙慌、像后面有人追着踩尾巴那样一路小跑着拧开他的房门闪身进来,库洛洛抬起头奇道。完全像我之前想做的那样,库洛洛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大床上,慵懒的模样一看就很放飞自我。
在我心里,库洛洛的房间就和我的没两样。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甩掉鞋子扑到床上,像头吃奶的小猪似的拱到他怀里,在感受到熟悉的温暖后浑身都放松下来,像被人抽调了骨头一般摊在那里,喃喃道“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他费解。
我聚拢了些力气,转个身双手抱住他的腰,枕在他身上道“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房间空荡荡的,我有点害怕。库洛洛,你再收留我一下吧。”
他也懒洋洋地任我枕着,用鼻音“嗯”了一声,又道“不过你赖个一天两天没问题,但总得自己睡啊。你得克服恐惧。”
仗着他看不见,我极为不情愿地扁起嘴,慢吞吞道“啊,知道啦”想到要被赶出这个温暖的房间,回到那个冷冰冰的隔壁去,我的心中油然涌起一股委屈,哪怕理智在竭力克制,仍然濡湿了眼眶。
“我想一直和你住嘛”我用小小的声音自言自语,没想说给库洛洛听,只是在唇齿间忍不住地自己念叨着,“我们一直都是睡在一起的”
这样想想看,我们唯一分开的时候,就是我在亚林家的那半年了吧。那半年是怎么过的我简直不想回忆。
当然更不想再经历。
我讨厌变化,尤其抵触这样的变化。
“莉迪亚你还真是固执啊。”库洛洛听清了我说的话,用淡淡地、却感慨的语气道。
“什么啊”我闷闷地道,硬着嗓音,生怕被他听出那点突如其来、多愁善感、不合时宜的哽咽。
“又哭了吗”库洛洛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翻身坐了起来,手指点了点我几乎无知觉就渗出眼泪的眼角,把我拉进怀里。
我呜呜地把眼泪挤到他的衣领上,可怜道“对不起嘛。”
“神经纤细、敏感又脆弱,喜怒无常,惯会出人意表,还有严重的雏鸟情节”库洛洛严实地抱着我,口中数落道,“所以说,莉迪亚你是个多么麻烦的家伙啊。除了我,根本没人忍受得了你。”
“呜噫嘤”我毫不反驳,反而加倍抱紧了他,抱住这个唯一愿意无条件包容我一切的人。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
因为我软得完全没有脾气,库洛洛反而自己退了一步,抚着我的头发道“好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说着,他自己算到,“我们认识到现在有九年了。唔,真久啊。”
说着自己都感慨起来“简直难以想象,我的忍耐力实在可怕。”
“喂”我锤了他一下。
库洛洛在我头顶上像小孩子打嗝那样“吭吭哧哧”地笑了起来。他边笑,边把我从怀里拉开一点,低下头来吻了吻我的脸颊,声音轻快,亲昵道“黏人的麻烦精。”
我开始还被他笑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嘴噘得能挂油瓶子。但我脸上还挂着泪,我敢肯定库洛洛亲我的时候,把咸涩的眼泪也吸了进去。
这样一想,我又觉得有点得意,于是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我抬眼对上他温暖的黑眸,也破涕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