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今晚我来守夜,你回去休息吧。”
钟离摇摇头,“我留下陪妈。”
钟朗宁说“今天刚下飞机就赶来医院,奔波了一天,身体会吃不消,回去吧,明天再来换我,顺便帮妈带些衣服过来。”
钟离想了下,忍住眼中的热意,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钟离睁开疲惫的眼皮。
昨晚从医院回来后,钟离怎么也睡不着,或许是这一天的接二连三的打击太大,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这天的事,心中煎熬又难受,直到凌晨才在恍惚中睡了过去。
她起身收拾了下,再次检查一遍要带的临时用品,确定没什么遗漏后,这才出门。
冬天的清晨,巷子里响起早点的叫卖声吆喝声,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炉,就被端上,充满烟火气。
医院附近的广场上,一个小女孩正拉着少妇的手,指着买气球的小贩吵闹着要买
钟离忽然想起八岁那年苏清带着她去游乐园的时候,中面上不以为意,其实心里因为苏清的纵容关心而心中高兴了许久,现在想来,仿佛历历在目。
广场的另一边,年轻情侣的笑语声和孩子的吵闹声汇成一片,她听起来却恍然若梦,心情起伏不定。
她移开视线,心中抽痛。
她加快脚步,仿佛要逃脱那广场上的欢声笑语。
她努力想着苏清对她的好,仿佛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
刚来钟家的时候,她封闭自己,常常一个姿势能坐一个下午,那时苏清为了开导她,去哪里都带着她,片刻不离。那是她黑暗孤寂的日子里唯一的温暖和慰藉,唯一的光,她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都源于苏清的鼓励和肯定。然而,当她想着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陪伴她时,却被冰冷而残酷的噩耗将她的愿望打破时,她痛苦而茫然了。
她遇到许致远,那个眼中带光的少年。
然而她终究不是为爱疯狂不顾一切的天真少女,有些东西是生命中不可舍弃的,如果非要做个选择的话,哪怕这个选择会让自己痛苦
她想起那个在残花落叶中为她送外卖的带光少年,“谁说我不要你了。”
也想起在科技馆内他眼中仿佛有星辰大海,“我希望我的女孩,向阳而生,肆意生长。”
还有在酒吧的角落里,她借酒装醉说亲他,许致远咬牙切齿又无奈地训斥她“你就使劲作吧。”时,耳尖却悄悄红了。
突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碰到她的脚,原来是一只猫碰到了她。突如其来的钝痛袭上心头,画面越清晰,钝痛越明显。钟离身子颤了一下,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要从她心中剥离出去,眼睛逐渐模糊,眼泪毫无预兆地落在地上,难以抑制的悲痛涌上心头,她低着头,无声地掉着眼泪。
哭泣过后,她抬起头,继续向前走,脸上的泪痕风吹干,她终于选择了她的方向。
从此以后,那个璀璨了她整个青春的少年,都与她再无关系。
高级病房区域比较安静。
钟离走进病房,看见钟朗宁坐在窗边,似乎靠着柜台将就了一夜,此时神情略带疲惫,头发微乱,下巴带着点胡渣,看见钟离走过来,他轻轻颔首示意,无声地打招呼。
钟离轻轻踮着脚走过去,手指紧了紧手上的背包,她抬眼看着这个养大她的妈妈,心中似悲似喜。
苏清略显苍白瘦弱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似乎听到动静,睁开了眼。
钟离将背包放在床脚,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妈,我想好了,陪你去美国。”
从此以后,天高水长,或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