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无虞神色难看,这才告诉了他。
无虞当时便愣住了,却也只愣一瞬,便面无表情道“把他打掉。”
宝珠眼睛就红了,委屈地看着他“这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打掉”
无虞捏紧了她的手“没有这个孩子,你尚能多活几年,有了他,你只怕连三十岁都过不了你忍心为了一个陌生人,弃我于不顾吗”
说完他的眼底就一片猩红,神色阴沉又冷戾,可如此,也藏不住他的不安和委屈。
宝珠眼角的泪一滴一滴落下,嘴边笑容却温柔极了,她将他揽进怀里,轻声道“我只是担心我走后你一个人孤单,我便找个人陪你。”
“不”他埋在她怀里眼泪汹涌而出“我只要你,谁都不行,我只要你。”
他这辈子小时从未哭过,如今三十多岁,快到中年,却在她怀里泪流满面,无助的像个孩子。
宝珠抱紧了他,像他小时哄着她睡觉那般拍着他,眼泪无声,流了满脸,心痛到快不能呼吸,却还在笑“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她才想尽办法留下一个流着两人血脉的孩子,她期望他哪怕看在孩子的面上,能活下去。
无虞后来又和她说了好多次,她原本也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可等到渐渐习惯了孕期反应,她感受到了生命在她身体里孕育,在对这个世界作出反应,她便再也忍不下心杀了他。
一面是无虞,一面是孩子,她在犹豫心痛中,神色愈来愈忧愁。
突然有一天,无虞告诉她,自己想通了,孩子生下便生下吧,他会养,也会照顾。
宝珠细细打量他的神色,见他不曾有一丝勉强,大喜过望,愁闷不再,她又变成了那个时常带笑的宝珠。
两人再次回到京城,宝珠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人也十分憔悴。
大家看见她怀孕,又惊又喜,可看着她仿佛在燃烧自己来孕育这个孩子,又神色沉重。
三个月后,宝珠历经生死,产下一女,她三天后才醒来,给女儿取小名珠儿。
大家都知道她的目的,可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姜丛凤险些哭死过去,英亲王也仿佛在几日里就老了许多,无虞却平静颔首,说,好。
此后宝珠昏迷的时间便长了起来,往往一睡便是半日一日,但只要她醒来,无虞总会在她身边。
他神色平和,面无悲色,可宝珠看着他越来越消瘦的面容叹息不已。
但此时她已无能为力,只好每次醒来就喊他将宝珠抱来,她期望着看在孩子的份上,他能好过些。
珠儿洗三刚过,宝珠就陷入弥留。
所有人都悲痛不已,可无虞却很平静。
他将呼吸缓慢的宝珠抱在怀里,像小时那样,拦腰抱膝,好似她从未长大,还是那个睁着清透的眼儿,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娇娇柔柔,又乖又巧,叫他无虞的三岁孩子。
宝珠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已是一片朦胧,她伸出手,便有一只她无比熟悉的温暖的大掌握住她,然后他安静的面容就落进她迷蒙不清的眼前。
她用最后的力气笑,说“无虞,我,此生,无悔。”
他点头,说“我知道。”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还想再摸一摸他鬓边的白发,可那指尖尚未碰到他的脸颊,便垂落下去。
宝珠安宁的闭上了眼睛。
无虞抱紧了她,拿起她的手摸上自己的发,一遍一遍吻着她的脸颊、眼睛、鼻尖、嘴唇
他渐渐感觉到冰冷,这冷从她尚且柔软的唇瓣传入他的脑海,他的身体,进入心脏,便化作一道道利刃,刺得他极致的冷,极致的痛。
可他未哭,一字未说。
宝珠的丧事过程中,他神色极为平静,众人在失去宝珠的心痛中,对他又十分担忧。
但直到宝珠下葬,他都未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他抱着珠儿,亲自看着宝珠入土。
众人松了口气,都庆幸宝珠留了一个孩子。
然而就在宝珠头七的这日,无虞不见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任何踪迹,所有人把他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找到。
英亲王便想到宝珠的坟墓。
他们赶到那里,依然没有找到无虞,可宝珠的坟,却好像被人动过。
像是被人打开,又重新填了土。
众人大恸。
姜丛凤当场痛哭出声“我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