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晓唯一能想到的真相,便是孟瑶在长兄面前并未曾提及木声挟私报复想将她卖给温家的事,而是找了个在身为宗主的聂明玦面前,基本说不通的敷衍理由。
例如,久积成怨一时冲动。
毕竟这么些年来,木声总是仗着自己的出生和战功在孟瑶面前颐指气使,肆意对其欺凌、轻贱。
若说,他终是受不得这多年的压迫一朝反弹,若非了解孟瑶的人,怕也当真很容易就相信了
毕竟龙有逆鳞,触之必反
“你信我”孟瑶瞳孔微缩,被小姑娘攥紧的手倏然抖了抖,“你不怕,我投靠温家,会与聂家为敌”
“孟大哥是晓晓此生见过,最为缜密聪慧之人。既然孟大哥决定投靠岐山,便定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且成竹在胸。从小到大你都将我和二哥照顾的周到,照顾的无可挑剔,木声那般欺压你夺你功劳,你都能忍而不发,晓晓自然是绝对相信孟大哥的”
聂晓说的真诚,孟瑶听得感动,见小姑娘憔悴的小脸上满满的坚毅,他终是忍不住垂首勾笑。
“你当真是”摇了摇头,孟瑶从聂晓双掌间抽出手来替她抚开额前的乱发,“我与成美做了个交易,我杀了木声放他离开,他举荐我进不夜天。温家势力如日中天,若是从外部强硬攻击,怕是再过十年也动弹不了其根基,晓晓明白孟大哥的意思么”
“所以,孟大哥你想可是你修为浅薄,万一被温若寒发现了,他要杀你怎么办”
倏然明白了孟瑶的意思,聂晓当下又紧张的想要起身。
“放心吧,孟大哥会小心谨慎,你不是说,我是你见过心思最细的人么,定然不会有事的”
“可是”
“对了,你与成美可是旧识当日在不净世,你跟我说对成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而我观他对你,也是态度复杂”
轻笑转移话题,孟瑶的目光下意识朝门外瞥了瞥,聂晓顺着他眼神所视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抹苍劲的玄色身影正百无聊赖的斜靠在院中一颗大树旁。
“成美他不是叫薛洋么”
什么时候,有了个这般斯文谦恭的雅号了
“我与他取了表字,采成人之美之意”
“成人之美”微微一愣,聂晓倏而轻叹一声,“孟大哥真是费心了,只是薛洋,怕是不见得会领你这个情分”
无论是常氏初见,还是不净世短暂相处,亦或是白雪阁的疯狂斥责,成人之美这个词语和薛洋这疯狂邪佞的少年,怕是永远不可能搭边的
“尽力而为吧”孟瑶轻笑,“七日前,温晁带着你们数百人离开教化司去夜猎,后来只有温晁回来却不见百家子弟的踪迹,我便让成美前去打探”
这一探,便得知所有人被温晁活埋在玄武洞中的事。
那之后,修为浅薄的孟瑶和惯于下三路的薛洋在暮溪山等了两日,确定温晁留守在洞口的人都撤离了,这才搬开了堵在洞口的乱石堆下到地洞里。
在之后的事情孟瑶不用赘述,聂晓便也知道了
她被带回藏起来,薛洋又故意将温家刻着炎阳烈焰图纹的佩剑遗落在地洞中,外界自然而然,便会将聂晓的失踪归罪于求而不得的温晁。
“所以,现在仙门百家是个什么情况”
“放心吧,温家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动作,虽说一直在收编偏远部族的小宗门,四大世家却毕竟声威在外暂时不好动你且安心养伤莫要挂念太多,皮外伤好养,却是苦了你一身修为”
话至此处,孟瑶的声音明显的又低沉了下去。
“好,那之后,就有劳孟大哥多多照顾晓晓这柔弱的小姑娘了”
乖乖巧巧的缩回被窝,聂晓费力翻了个身背对孟瑶,避重就轻的再不愿提及金丹和修为的事情
她不过是强装坚强而已,什么无所谓不在意,不过是不想大家担心而已。
七岁入外门,八岁上试刀台,十岁将师兄弟们踹下来成了不净世新一代的武曲星,而后锻气结丹一帆风顺,十三岁便在长兄的带领下在清河有了小小的名气。
人生最为意气风发的年岁,却猝然失去了金丹,说不在乎却又怎么可能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要回山上去,恐温家人生疑暂时不能再来,成美在温若寒面前比较自由,这几天便由他来照顾你,别与他斗气,他的性子”
“嗯”
知道孟瑶担心她和薛洋独处,聂晓藏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便再无动静。孟瑶站在床榻前又听了须臾,片刻后,方才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闷在被子里的聂晓竖了耳朵确定他已经走远,这才松开了蒙在头上的薄被无声苦笑。
脑中思绪纷杂,或是因为药性渐渐起了作用,还没等她将这小半个月所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疏离一便,浓重的困意便再次席卷了上来
一片昏沉黑暗,脑中本清晰的画面轰然散开,渐渐消失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