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刺鼻。
黎巧是十点半离开的。
病房里只有她跟楚苑两个人。
方文君扯掉针管,起身站在睡着的楚苑前。
明明这张脸已经看过了无数遍。
这么近的距离,她还是能听到自己的心脏,规律而平缓的跳动着。
她就像一个小偷,怀着谨慎又窃喜的心态,把这个人完完整整的放在眼中,在这个人睡着以后,肆无忌惮的盯着她。
楚苑嘴唇失了血色,皮肤苍白,睡着了那微皱的眉也没放松过半分,但只有这种情况,方文君才能看见她面上久违的安静与柔软。
睡着的她跟醒来的她,就像是两种模样。
一个不设防,一个竖了满身刺,专扎她。
她就像一个劣迹斑斑、死不悔改的小偷,趁主人睡着后,怀着窃喜又卑微的姿态,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靠近。
方文君最喜欢她的嘴。
薄厚适中,微翘。
大红唇时,妖冶得像妖精。
楚苑给许多人打过电话求助,却特意的忽视掉了,她曾经还有这么一位,喜欢她的,变态的同性恋。
尽管方文君只骚扰过她一次,还是因为告白。
几年后的重逢,带给她的不是喜悦和得偿所愿。
她以为是水到渠成,却没想到是关系破裂的开始。
方文君最喜欢她没有化妆品、大红唇污染侵蚀的模样,清秀干净得就像个高中生,生涩而温柔。
她们这些年很少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一见面楚苑就会用厌恶的、憎恨的目光看向她,不加掩饰。
仿佛她是来自旧社会的人,对同性相恋相爱,充满了恶意的鄙视与嫌弃,活像自己染了瘟疫,不值得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楚苑中途醒过来了一次。
她醒来时,正对上方文君幽幽沉沉的目光。
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眸光一下变得惊愕,脱口而出“你怎么没死”
这也许是黎巧说的被虐出了斯德哥尔摩症。
方文君孤注一掷,声音有些沙,有些哑。
“你这么希望我死”
楚苑诡异的陷入了沉默。
方文君靠过去,才发现她又睡过去了。
那一句你怎么没死,像来自深渊里最恶毒的诅咒。
方文君弯下腰,轻轻的用指腹,一点点的,温柔缱绻的。
从楚苑失去血色的脸,自额头,眼睛,鼻子一一划过,直至清瘦白皙的锁骨处停住。
她慢慢的笑了起来。
我不会死。
我会活的好好的。
优雅的,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在烛光下,享用美味可口的晚餐。
楚苑是在鸟儿的叽叽喳喳声,和刺眼的阳光中,醒过来的。
她迟钝的想抬起手遮一下,却浑身酸软,没有力气。
那一瞬间,她脑子混沌,双眼迷惘,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没反应过来。
我
我是死了吗
楚苑茫然的想。
难道是在做梦
只有梦里,她才会感受到阳光沐浴在身上时的那股温暖,小鸟的叫声也那么动听。
“你醒了”
一道稍显冷淡的声音把她从虚幻带回了现实。
楚苑木着脸,机械般的转过头,就像老旧的电器里,生锈的齿轮咔咔咔的被动转动,刺耳的声音在虚空骤然发出。
然而谁也没听到,谁也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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